“那种有点癫狂的角色还是约翰尼更合适,何况蒂姆·伯顿简直把他当缪斯,他们合作才是最能迸发光彩的。”难得被凯瑟琳夸,布拉德顿时矜持起来,搞得凯瑟琳立刻又冒坏水地问:“那之前我想买《时间旅行者的妻子》,结果被你抢了。这部你什么时候制片呢?我是原著粉丝,还等着看电影呢。”
“选角定了,女主是瑞秋·麦克亚当斯,年底就开拍。噢,汤姆,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刺杀希特勒吧,我很期待……”布拉德一边在心里骂凯瑟琳随时随地挑拨,一边赶快糊弄过去——几年前他和凯瑟琳关系还不错时,他对她提过,《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是他为前妻安妮斯顿买的,原本是打算共同出演,现在……唉。
瑞秋年初和瑞恩分手复合再分手后,终于开始回好莱坞试镜了,但片酬和剧本质量都显然有所下滑。凯瑟琳对此冷笑一声:“我打赌瑞秋肯定后悔之前息影了——瑞恩·高斯林这两年可没闲着,还捞了个奥斯卡提名,但她回归家庭又得到了什么呢?”
这话让汤姆也难得有点坐立不安了。
汤姆清了清嗓子,随便聊了下刺杀希特勒的时长比无耻混蛋短不少后,他就立刻问起凯瑟琳7月的安排,问她有没有时间去7月3日他的生日派对。
“我打算在洛杉矶庆祝,希望你能参加——会有很多人来。布拉德,我也诚挚邀请你和安吉来,假如安吉那时身体稳定的话。”
布拉德和安吉丽娜茫然地点头——看在特工绍特的份上,他们也不能当面拒绝邀请啊。
“你们谈好了?”凯瑟琳读懂了他的暗示问道,汤姆表情高深地点头(唯一没被邀请的本有点恼火:打什么哑谜呢,而且那时城中大盗已经开拍了,他不一定有空也去):“是的,差不多谈完了,我要求在我的生日公布,如果你能来见证就更好了。”
凯瑟琳同意后,汤姆也不对其他人解释他的谜语人行为,而是找她要那座科莫庄园的湖边图纸。凯瑟琳又继续答应给他之前装修队的联系方式,然后奇怪地说:“要这个干嘛?”
“我想给你的庄园修个池子,单独引水,和湖区隔开,否则科莫市政府可能不会给你开饲养许可证。”汤姆仔细地告诉她,“我问过类似案例的工程量,大概到10月就能修好,然后我就可以把我准备的生日礼物送过来了——是一对天鹅,它们非常优雅美丽,你一定会喜欢的。”
有新的可爱宠物收,凯瑟琳惊喜之余顿时变得和颜悦色,然后来到了她最兴奋的起名环节:“那我可以叫它们汤姆和杰瑞吗?我前几天陪希洛看了好几集猫和老鼠。”
安吉丽娜向后歪倒,笑得浑身发抖,感觉腹中的孩子都忍不住踢她,让她又开始头晕——凯瑟琳赶快打开安吉的手包,拿了一块巧克力给她吃。
汤姆无奈地闭眼说:“……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这是一对一公一母的天鹅情侣。”
凯瑟琳把安吉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揉皱后,精准丢进几米外的垃圾桶,然后大手一挥,慷慨地修改了名字:“好吧,那就叫汤姆和黛西。”
汤姆:……
想到了不起的盖茨比,本哈哈大笑起来:“凯茜,你真会取名字,就像我们的两只猫,辛巴和娜娜,它们多么幸福……”
伴随他的笑声,门口恰到好处地热闹了起来,是斯皮尔伯格来看望他们,还有凯特·温斯莱特和萨姆·门德斯,马特带着露西(露西也再次怀孕了,安吉立刻让她坐在最舒适的一张沙发上),最后进来的是佩内洛普·克鲁兹,她来戛纳就是宣传和斯嘉丽合作的午夜巴塞罗那……
看看人家斯嘉丽,为了专心拍明星女友甚至甚至婉拒了戛纳行程,而格温呢,唉!
沙发上的明星们站起来相互问好,露台顿时热闹得如同外面的海滩。凯特夫妇当然是来找凯瑟琳的,佩内洛普则是因为接下来要参与本那部城中大盗,所以来打个招呼。
多年前马特和佩内洛普合作过《骏马》,高情商地说,他对这位充满异域风情的女演员印象深刻(低情商的说法,就是薇诺娜当时都差点怀疑他出轨了),所以在本的新片里推荐了佩内洛普。
马特倒是不担心本因为出轨佩内洛普,导致被凯瑟琳弄死。毕竟真要出轨的话,谁先喜欢上佩内洛普还两说呢。那位西班牙玫瑰正好比凯瑟琳大几岁,凯瑟琳上次还说她为了丹尼尔·戴-刘易斯去要了《九》的剪辑素材,看完后她的感想居然是觉得佩内洛普和妮可都实在太迷人了……凯瑟琳和本一齐认可马特的推荐时,马特看着他俩,心情是难以表达的复杂:仿佛他是他们婚姻的编外成员一样。
来好莱坞工作多年后,佩内洛普的英语已经很熟练了,不复当年在汤姆那里试镜时只会几句英语台词的窘境。但本还是体贴地用西班牙语和她热情交流几句,然后回头“突发奇想”地问汤姆:“刺杀希特勒是德语片吗?反正凯瑟琳在无耻混蛋里的语言天赋,让我相当钦佩……”
语言问题让布拉德应激地站起来,又被安吉拉下去——等汤姆开口,他才意识到本这不是在针对他。救命,虽然他热爱雄竞,但真的有点受不了凯瑟琳相关这一群人的口头争锋了……斗嘴这么久他真的好累。
“刺杀希特勒是拍给美国人看的,众所周知,美国人大多不爱外语,我也没有速成的天赋。”汤姆坦然承认自己同样没有语言天赋,然后拐弯怼回去,“不过有一次去德国宣传的时候,凯瑟琳教过我德语……我不是个好学生,只记得总是对我说Ich liebe dich了。”
“汤姆,大家都听着呢。”凯瑟琳微笑制止他这样炫下去。
本勉强掩饰恼怒地坐回去后,斯皮尔伯格笑眯眯和他们挨个握手。他打量了一下现场的男女比例后,提出大家早就想问而不太好问的问题:“汤姆,怎么没看见凯蒂呢?”
大家的眼睛像被点亮的灯泡,紧紧盯着他。而汤姆猝不及防地深吸一口气,语气潦草:“她在百老汇忙着呢。”
“她参与的是不是《凡我子孙》今年的复排?”斯皮尔伯格语气安抚地说,“丽贝卡·米勒和我聊到了这个,汤姆,你不必把那些差评放在心上,影评人的刻薄是职业修养。”
斯皮尔伯格来之前看过报道——凯蒂和汤姆异地几个月了,凯蒂在纽约除了舞台剧表演的差评外,以疯狂购物和置产著称,媒体报道了她短短数月的开销就超过1400万美元,讽刺她“挽救了纽约因经济危机而濒危的奢侈品和购房市场”。
但斯皮尔伯格没有关注到的是,一家澳洲媒体还以“我要挣脱婚姻束缚”为标题,刊登了据称是凯蒂亲口说的一段心里话:她恨她现在的样子,恨这样的婚姻经历,恨她的丈夫信仰。但即便如此,回想几年前世界之战宣传时,凯蒂对汤姆那种纯然的爱慕崇拜,再想想当下这对夫妻的裂痕,斯皮尔伯格也颇有几分感慨。
丽贝卡的著名剧作家父亲亚瑟·米勒在2005年去世后,各国演艺界为了以示纪念,电影方面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上一部他的作品改编的电影就是凯瑟琳和丹尼尔十二年前的《严酷的考验》),但他的经典作品开始在世界各地的剧院里不断复排,《凡我子孙》是其中最声势浩大的项目。
可是第一次走上百老汇舞台的凯蒂这次表现恶评如潮,票房也一塌糊涂,受到了无数剧评人的批评。纽约邮报称她的表演“像木头一样”,纽约时报认为她接不住同组其他经验丰富的演员的流畅表演,“带来的主要是她身为汤姆·克鲁斯妻子的名气之光,而不是任何内在的火焰”,今日美国写到“霍尔姆斯的表演努力但呆板”……
并且每一份报纸最后几乎都对这部复排剧注定亏损的惨淡结局,归咎为观众走进剧院只是为了看看谁是汤姆·克鲁斯的妻子,而非凯蒂的演员身份。更尖酸刻薄一点的媒体,就直接拿十年前妮可的《蓝色房间》做比较了:毕竟虽然这部舞台剧争议颇大,奖项上也没有水花,但剧团票房收入起码是《凡我子孙》的四倍……
连妮可也没想到在媒体那里,有一天她居然能在票房上取胜——果然,美国人太爱又太怨汤姆·克鲁斯了,只要和他结婚,无论有理没理都会挨骂。
“我当然不在意凯蒂的差评,毕竟我的很多电影也会挨骂。”汤姆看了一眼凯瑟琳,这才说出他和凯蒂吵到连这次电影首映都不一起出现的真正缘由:
他带着好友达斯汀·霍夫曼去为凯蒂捧场,还在休息环节登台和凯蒂一起表演,故意在舞台上滑稽地摔倒几次,哄观众开心……结果结束后,出剧院迎接的是凯蒂粉丝戴着V字仇杀队的面具,举着横幅和立牌,要求汤姆把凯蒂从山达基教的魔窟里解放出来,还她自由。而且在他为此不快的时候,凯蒂关注的却是……她居然也有粉丝了。
这实在让汤姆生气。他之前懒得限制她的无尽挥霍,毕竟妮可和凯瑟琳也都很能花钱,他早就习惯并把这当做丈夫必然的义务——凯蒂既然已经和他结婚,他工作繁忙无法多陪她,那在金钱方面总不能亏待她。而且反正现在经济危机,房产价格暴跌,他就当凯蒂在抄底投资……吧,否则他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在同一栋楼买三套价值都是五百万的雷同公寓。
可是这样的纵容有什么用呢,到底换来了什么?在结婚两年后,他再次确定这段婚姻除了苏瑞以外,给他带来的简直全是麻烦。就像之前凯蒂对澳洲杂志《new idea》的爆料一样。澳洲媒体至今还因为他抛弃妮可,而有些怨恨他呢,当然恨不得马上刊登他的笑话——或者拿着录音找他的公关谈一个高昂价码。
公关都谈好了(主要是凯蒂经常干这种事,公关早已是熟练工),但他思考后还是第一次决定,拒绝付哪怕一分钱——就让凯蒂大放厥词好了,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在乎形象?布拉德还公开出轨安吉丽娜,对他的事业有影响吗?凯蒂甚至还没有安妮斯顿的好名声。既然他迟早要离婚,那维持一个好名声已经有弊无利。
凯蒂自以为等熬过了五年的期限,就能像妮可那样分走一大笔财产,但她大概早就忘记婚前协议里那些严苛的限制了。不过他也没必要提醒——他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凯蒂,文件可是让她的律师父亲看过的。她从他身上得到太多,他却几乎没有回馈,毫无宣传上的便利,没有塑造好家庭的名声,作为演员也没有口碑和作品。
只有在看到苏瑞时,汤姆才觉得喘过这口气,重新犹豫不决:为什么不能多点耐心呢?她是不够优秀,也不好控制了,但她毕竟是苏瑞的母亲,他习惯了妮可和凯瑟琳的高水平,对她要求太高。他也实在不愿重蹈覆辙,像他父亲那样不负责任,在濒死时的病床上才与子女和解……
“粉丝发癫很正常(在场诸多明星都真情实感点头附和),没人会真觉得你是个混蛋。”汤姆把情绪掩饰得很好,大家并没有发觉,所以斯皮尔伯格只是这样懒洋洋地安慰他。
凯瑟琳的安慰就比较有特色了:“我的粉丝当年也经常让你放过我啊,极端粉丝是这样的……再说本每次陪我参加活动,都基本会看到有人举牌让他离婚,难道每次我们都为此不高兴吗?生气伤身体,亲爱的。”
这是真的,凯瑟琳从结婚后出席的每一场粉丝存在的活动,都有小姑娘举着牌子,上面第一排写“凯瑟琳和本今天离婚了吗?”,第二排则是“第xx天,没有”,以至于上次凯瑟琳一边签名,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小姑娘的年龄。
当时这个小粉丝高兴地说她已经15岁了。
想到贝拉也是这个年纪,凯瑟琳亲了她的脸颊(周围爆发了一阵羡慕的尖叫),然后说:“我15岁就认识本,现在我已经29岁了——我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宝贝,请你别这样做了,我不想他伤心。”
小姑娘当场先是激动哭,然后被懵懵懂懂地气哭了……大概是受不了偶像和她讨厌的男人居然是真的因为感情结婚,简直天塌地陷。不过她以后再来见凯瑟琳时确实没有再举牌——本暗地里对此还有点惋惜:这让他少了一个卖惨的理由。
汤姆听完她的“安慰”后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确实已经没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了,但是我想知道,你站我还是站凯蒂?”
汤姆如果说妮可不好,凯瑟琳还要犹豫一下。但现在他难得和她这么幼稚地较真,她当然只有附和他:“好好好,我当然更支持你……等等,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大家从露台往外看,果然原本风平浪静的蔚蓝海面此刻波涛汹涌,溅起白色浪花,几只形体偏小的游艇如同秋日落叶一样飘荡,本就黯淡的天空阴气沉沉,云层聚集起来——“凯特,看来我们得立刻出发,不然雨又要下大了。”在乌云笼罩下,凯瑟琳轻轻叹息,表情里有一种休息时间要结束的沮丧:在戛纳要见的人,要看的电影,要完成的工作,实在多到堆成山了。
“怎么会,一切看你的时间,反正DHL快递预计送到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到别墅换套舒适的衣服再看都来得及。”凯特·温斯莱特微笑道,和丈夫一左一右把凯瑟琳簇拥在身边,凯瑟琳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她准备好新的套装后,直接送去梦工厂在戛纳短租的放映别墅。
“等会儿他们要去做什么?”汤姆看着本走过去叮嘱凯瑟琳等下出去别着凉后又走回来,并且脸上散发着淡淡的黑气,于是好奇地问他。
既然凯瑟琳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本就公然瞪了汤姆一眼,脸上郁色更重地小声说:“她要和他们先看一遍革命之路,梦工厂给她送了专属拷贝。”
这下汤姆的脸上也暂时被淡淡的死气所笼罩:要这么快想出来对策阻止,就算是他也太难了。
布拉德一边不老实地爱抚安吉因怀孕而丰腴起来的身体(安吉已经习惯了,布拉德在镜头前都特别爱摸她,何况现在),一边欣赏他们俩的表情……
每到这个时候,布拉德就格外能感受到自己独有的幸福:哎呀,谁能想到安吉这样之前风流到公开说自己同时有三个情人的女星,遇到他后就浪子回头收心了呢!
哦,凯瑟琳不算,安吉起码没出轨男人。
凯瑟琳和凯特夫妇离开后,汤姆的颓丧转瞬即逝。因为他本想离开,但本又开始故作高调地炫耀冰岛婚礼(露台上还有谁最听不下去,不就是说给他听的吗?),实在让他难以忍受——这每次都会让他想起自己一生中犯过最大的错误:人为什么要有仪式感?他为什么要拒绝凯瑟琳闪婚的想法?明知道这就是凯瑟琳的习惯……
所以汤姆站起身,眼神颇有趣味地打量着那枚被本炫耀过无数次的金发戒指。这样略带轻蔑的表现比某些人的大吼大叫更有杀伤力,本的面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打不了莱昂,能刺激一下本也不错,所以汤姆亲切地说:“去年我的确看到了你们在冰岛的私人婚礼照片,也看到了你写给凯瑟琳的誓词,真的非常感人——虽然平凡到难以实现,但至少文笔优美。”
“可我们结婚快两年了,一切都很快乐。”本貌似笑嘻嘻地说,但他的笑容迅速消失——因为汤姆回头看了一眼怀孕的露西说:“可你好像很羡慕马特和露西啊。凯瑟琳曾经答应过我,结婚后我们就会考虑孩子的问题。既然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又很快乐……”
“……我根本不在乎,凯瑟琳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有没有孩子,都是她的事。”本怔愣一瞬后立刻反驳,同时心里五味杂陈:凯瑟琳已经和汤姆签了新的监护协议,正式收养贝拉了,哪怕只为了这个,每周汤姆都有合情合理的借口联系凯瑟琳。而且起码在这几年,凯瑟琳好像一点考虑怀孕的意思也没有。
“人性是贪婪的,没必要否认自己,你只是做不到而已,毕竟你的电影还需要凯瑟琳给你投资,当然要顺着她,得罪枕边的投资人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汤姆气定神闲,他显然被凯瑟琳要去看莱昂电影、本又炫耀婚礼这两件事气到了,所以攒了一大堆炮火准备进攻。他毫不介意地仰视比他高许多的本,因为本的面色随着他的话越发苍白,“也许一开始,你只是想做她的朋友,在暗处经常看到她就行……”
布拉德正趁安吉不注意,鬼鬼祟祟地开了瓶新酒,然后被身边突然蹦起来一脸怒气的马特吓一跳,感觉莫名其妙——汤姆又没在怼马特,他这么激动干嘛。
汤姆没管他们这边的闹剧,继续用言语诛心:“然后你就想和她偷情,接着你开始祈求她能公开,然后又是婚姻,可这绝不是最后的结局。现实不是童话,王子公主结婚后会发生太多了。你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片刻就会满足,但你无法永远压制欲望,到最后,你就会恨她为什么不能只对你一个人笑……”
贵宾室的气温仿佛伴随着窗外的暴雨降至冰点。面对这场唇枪舌战,斯皮尔伯格假装自己上年纪开始耳背,同时悄悄竖起耳朵,佩内洛普在一旁低头微笑发呆,仿佛突然又听不懂英语了。布拉德也紧紧地拉着安吉,生怕面前的人突然打起来,伤到了他的女友:主要是本的面色凶暴,看上去随时要砸东西一样,他还没见过向来好脾气的本这么生气。
但马特紧紧掐了本一下后,本迅速冷静下来:“你只是在说你自己阴暗的想法。”
“的确如此,但凯瑟琳现在就是我的地位。”汤姆坦坦荡荡地看着本,眼神里那种漠然的评估感让本忍不住捏紧手指,“她不是你,不需要费尽心力地保住婚姻,这是她丈夫每日才应当痛苦思考并衡量的问题,我祝愿你尽力享受每一天——比起凯瑟琳给你的投资,给你的角色,以及她施舍给你的那一点爱……这点代价实在不算什么,对吗。”
本勉强挤出冷笑,但仍然没有掩饰住他的色厉内荏:“就算我和叶卡捷琳娜二世结的婚,我也是波将金,不像有的人只能做奥尔洛夫,或者更惨点,说不定是彼得三世呢。”
马特虽然确信本是说给前面的汤姆听,但还是小声提醒:“喂,可能只有我和凯瑟琳听得懂你的比喻……”
汤姆没被本气到,反而被马特这话气到了,语气难得有点压抑的恶狠狠:“马特,我又不是文盲。不过我还以为,你们觉得某位彼得三世更可恶呢。”
“哦,可是那个彼得三世给她送了最后的决斗剧本,而她一直不喜欢欠人情。”本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如果你有本事拦住她去看革命之路,那我就佩服你。”
“你的佩服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用。”汤姆没有上当——反正本也拦不住凯瑟琳来他的生日派对。并且他说完后,无视焦急拦着本的马特,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布拉德——显然,他没有错过布拉德之前刚才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眼神过于寒冷,让布拉德有一点害怕,但更多是无语:莱昂那个小混蛋,以前明明生凯瑟琳的气,但只敢攻击本和汤姆(噢,还有可怜的马特),汤姆也一样,而本虽然不敢生凯瑟琳的气,但还是要攻击莱昂和汤姆,而他和同样被欺负的马特就是每次莫名挨一脚的最无辜路人……这些人都神经病吧!
最后离开前,汤姆和呆滞的本握了一下手,微笑着说:“我知道凯瑟琳没空参加刺杀希特勒的首映,我今天来,只是为了邀请她参加我的生日派对的,我要在那天宣布一件她很早就帮助我的事……你不知道?这也很正常。无论如何,我很期待7月见到她。”
本呆若木鸡地坐回沙发,他神色消沉,马特着急地拍着他的背,绞尽脑汁地安慰——看马特忙成这样,这弄得布拉德都不忍心继续嘲笑本了。只有安吉被刚才这一幕搞得再次孕吐,她一边擦嘴,一边翻白眼:“我真后悔没给你们精彩的表演录下来。”
……
大雨再次降临这座海滨小城。
“这该死的雨!该死的雷电!我发誓这是我在戛纳第一次看到粉色闪电!快开进去,等下这条街又得淹到膝盖了——法国人的基建总是这么糟糕!”坐在快递卡车的后厢里,听到车外噼里啪啦的暴雨声,DHL的工作人员在抱怨——谁能想到简简单单运一份拷贝能碰上这么大雨,刚才还差点出了车祸。
梦工厂派来戛纳负责联络的联合制片人妮娜·沃拉尔斯基不得不职位倒转,在前排打开挡板安慰歇斯底里的派送员:“你们一直都用的防水包装,不用担心胶片被浸湿……”
快递员并不高兴。革命之路的摄影师是著名大师罗杰·迪金斯,他对胶片有狂热的追求,因此革命之路全程都是35mm胶片拍摄——但这也导致现在不能享受数字拷贝运输的便利:光胶片本身就有八盒,加起来三四十公斤重,再算上沉重的金属片盒、木箱和防水包装,两三个人才能艰难把它从车厢里运出来。而运输专用卡车规格太大,也进不了别墅的车库,所以在这暴雨如注的天气里,他们搬下来时的过程注定不会太愉快。
但随行负责在法国发行的创意总监表情却很愉悦,还优雅地给妮娜指一指窗外,让她听声音——妮娜凝神听了几秒,这下她也有点没好气地说:“怎么戛纳一下雨,就非要放我心永恒啊。”
这位法籍总监耸耸肩,一脸你真不会欣赏雨景,实在太不浪漫的表情:“这也是习惯,只不过不是每次都放,这次不是为了欢迎‘露丝’嘛,她都快把戛纳变成你们的奥斯卡了……”
“今年初奥斯卡影后就是法国人,我们一直欢迎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来我们好莱坞效力。妮娜没把法国人隐隐的排斥当回事,轻松推了回去。
革命之路剧组来戛纳,就是想捞个奖回去为奥斯卡颁奖季预热的,不然真以为好莱坞有多看中戛纳啊?无非是这次凯瑟琳做主,他们才来,而她在当下最让好莱坞人喜爱的是,她是那么理直气壮地偏向他们。
而她无形中也受惠于凯瑟琳,妮娜想。她从南加大毕业十年了,终于从执行助理晋升到现在的位置,之前在著名制片人斯科特·鲁丁手下工作,这次也是鲁丁点名提拔了她来戛纳处理和凯瑟琳团队的对接任务,让她有机会在戛纳接触更多影人——
“谁都知道凯瑟琳比较喜欢和女性制片共事,而不是我。哦,而且你还是俄裔,说不定更有共同语言。”这个脾气跋扈的同性恋制片人淡定地说,显然很有自知之明。
他和凯瑟琳之前从未合作(两个控制狂很难共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凯瑟琳暴打韦恩斯坦后,鲁丁就相当欣赏她了。
在2008年的现在,凯瑟琳的基金会专注扶持女电影人的情况已经众所周知。这其中牵扯利益众多,所以各大制片厂派人和凯瑟琳接洽时,为了更容易让她满意,渐渐也开始考虑更多女性,这是妮娜90年代刚入行时所不敢想象的——沐浴在鲁丁工作室外那两个制片人助理(男)羡慕的眼光里,实在很愉快。
妮娜仍然记得在2005年凯瑟琳获得影后小金人时,凯瑟琳的提议——她号召好莱坞给更多的女星,女制片,女摄影师,女导演机会,以及亲密戏协调员这一职业的推广……那时妮娜固然感动,但觉得这也许只是巨星为打造人设而许诺的空中楼阁,但三年后,这一切已渐渐落地为现实。就像这次戛纳,九人组成的评审团里,首次实现了有六人都是女性。
去年底,凯瑟琳刚刚担任奥斯卡的学院理事就重启她之前的呼吁,加之在编剧罢工中高调的表态支持和巨额捐款,美国演员工会(SAG)和导演工会(DGA)都把凯瑟琳指导建立的亲密协调员工会纳入体系。于是凯瑟琳毫不客气地把亲密协调员配备机制推行起来,让这份工作享受工会保障,有薪资标准和律师资源——最重要的是,作为理事,她推动一条新规从明年第81届奥斯卡实行:入围奥斯卡的电影如果存在亲密床戏,剧组必须从剧本阶段就配备亲密协调员。
什么,你说我是独立电影,剧组太穷没钱请?那请向凯瑟琳的戈黛娃基金会申请(现在已经和学院签署合作协议),基金会经过考核后在拍摄阶段就会予以补助,审批流程很快,金额一般基本能覆盖请协调员75%-85%的费用……毕竟需要亲密戏协调员的片段一般来说也不会很多。
除非你整部电影全是裸戏……
那这就是剧组自己的问题了。谁叫你不能把裸戏做一定删减,减少协调员的工作时长呢,难道演员脱衣服的每一秒都真的很必要,具有独特艺术价值吗?或者难道真的一定要遵从某些大导演的“优秀传统”,一个镜头拍七八十遍吗,你真有库布里克的才华?如果实在觉得必要但又出不起钱,也无妨,反正只是奥斯卡提名和你说再见“而已”,电影仍然可以拍。
当然,如果审计查出来,剧组宁愿把预算花在某些不该花的地方,也不愿意把领到的补助用于给演员们配备协调员的话……那会同样自动丧失角逐奥斯卡的资格,同时加倍追缴之前的补助金。
这项学院新规至今都饱受不少老评委和年轻的独立电影界新人,尤其是男导演们抨击,认为高高在上的凯瑟琳不顾及小剧组的简陋情况,更不尊重他们的艺术自由……独立片导演肖恩·贝克就是第一个摸老虎须的人。
他筹备的新片是女主为第一主角,同时有一位女制片人,所以进入了戈黛娃基金会的资助名单。贝克的电影总预算只有400万美元,戈黛娃基金会不仅拨款1.2万用于聘请协调员的工资和健康养老金,还补贴了100万制作成本。
但贝克在开拍后宣称剧组经费紧张,所以不仅克扣了许多货真价实的性工作者客串电影的工资,连女主角在他的劝说下,也表示自己脱衣服是“为艺术献身,把这部电影献给可怜的性工作者”,所以她“自愿”放弃拍裸戏时请亲密协调员的待遇——只需要导演给她怎么讲,她怎么拍就行了。
在基金会反复质询、但他们仍然不愿整改后,凯瑟琳果断命令戈黛娃基金会撤回了投资,导演被永久拉入了基金会的黑名单,那位女演员则是五年的不合作期限。学院当然不会轻易把他列入禁令(那有点太关注他了),但冷淡是可想而知的。
这是妮娜来戛纳前发生的事。这部电影在不得不补完工资后没多久,因为预算被撤,很快还是因为资金不足解散了剧组。在好莱坞,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认为这触犯了创作自由,堪比当年海斯法典对电影艺术的扼杀——不过妮娜觉得凯瑟琳好像从来不是怕挨骂的人,她一直特立独行地走在最前面,不怕甚至乐于出风头,更不怕事。
暴雨产生的积水淹没了三分之一的轮胎——这还是卡车轮胎,行驶时溅起的水花更是有一人高。等几个快递员连同司机艰难地放下坡道板,把沉重的木箱搬进别墅的放映厅外后,雨衣下的制服都差点未能幸免,但裤子是彻底泡汤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在后天直接送到电影宫呢?从曼德利厄机场到这里多绕了好久,说不定也不会下雨了……”妮娜带的助理没有快递员那样准备充分,被淋得更加狼狈,因此没好气地抱怨。
到这个时候,妮娜才终于告诉她:“因为今天的放映是个秘密——来看的不是电影宫的评委和影评人,是为凯瑟琳·霍丽德一个人准备的。”
小助理惊讶地捂住嘴,眼睛顿时变成一对点亮的灯泡,仿佛远处警车公放的我心永恒此刻在她的耳边放映:“她提前,还这么隐蔽地来看?是不是因为想看莱昂……说真的,莱昂在革命之路里真不像演的,太真实了……”
区别于助理的cp脑猜测,妮娜感觉原因是相反的。凯特是凯瑟琳合作过恋爱假期的同事,萨姆·门德斯在当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和斯嘉丽一起为凯瑟琳的威尼斯影后出过力,所以于情于理,凯瑟琳本该去首映礼公开支持一下——前提男主角不是她的前夫。
但凯瑟琳此前又对梦工厂暗示过,如果革命之路质量不错,她愿意在戛纳还萨姆人情,但她不愿意去首映礼这样的公开场合,以免和前夫扯上关系。革命之路又入围了主竞赛所以不能直接给DVD,于是只能这样偷偷来看……
小助理不明白妮娜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开始原地直晃,激动地像几千只麻雀一齐聒噪:“我可以找她签名吗?有没有可能合影呢?不能也没关系,我只要见到她就满足了!”
一旁任务完成正在闲聊的快递员们听到风声,也涌了上来,眼神期待——但他们没敢开口:这毕竟是私人场合。
妮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背后有一阵高跟鞋下楼的清脆声音,然后看到她的助理脸色先红又白,开始没命地在文件包里翻找海报和马克笔——妮娜回头,果然在落地窗上的斜侧上看到了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一个曼妙倒影。
也许是暴雨作祟,她丰润柔顺的金发上仿佛有微微的水雾,但在暖意融融的吊灯下,更衬得她优美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如梦似幻。她握着雕花扶手,一袭白裙流畅垂地,所有人都呆呆地凝视她,屏住呼吸,仿佛担忧惊破了最美好的梦境——
妮娜也注视着她,和激动的员工不同,她注意到凯瑟琳下楼原本是想和一旁的凯特说什么(凯特也是美人,但和凯瑟琳比,好像少了几分巨星那种抓着他们喉咙的窒息感),表情本来相当平淡冷静。
可在注意到他们这些第一次见(妮娜除外)的员工存在时,她突然好像变了个人,浑身上下似乎被镀了一层光环,唇角的笑意瞬间点亮,如同一朵飞速绽放的娇艳玫瑰,对他们温和又体贴地询问:“你们好。这么恶劣的天气,你们应该把衣服烘干再走(她招手叫住准备离开的几个DHL快递员),没准等会儿雨就变小了。对了,厨房有新鲜咖啡……”
“上帝啊,女孩,你浑身都淋湿了。”凯瑟琳往妮娜身后望,看到妮娜的助理浑身湿漉漉得水直往下滴,于是单独问她,“我能做点什么弥补你的辛苦吗,合影?当然可以。”
妮娜顿时感觉她的助理要栽倒了——她不由得觉得有点丢脸。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她带的这个刚毕业没见过世面的小助理。在竞争激烈的好莱坞,十年似乎是一个世纪,何况最近十年的确跨过了一个世纪之交——而一位出道二十余年、爆红了十年始终抢占无尽热度的巨星又是什么概念?
老一代影迷许多是看着凯瑟琳长大的,一路追她的电影已经成习惯了,其他人再不情愿,也不可能在这些年的电影里无视凯瑟琳的存在感,藻海无边去年还被评为过去十年里最好的女性表演;而新一代的年轻影迷走进电影院看的第一部就更大可能是泰坦尼克号……何况有星战系列吸引北美庞大星战粉的下一代(凯瑟琳签名最多的角色除了露丝就是帕德梅),诺丁山和恋爱假期又让一年又一年小姑娘们为之疯狂,芝加哥和绿袖子在票房奖项上的成功让粉丝有感同身受般的自豪,再搭配她更疯狂狗血的情史,终于在此刻,或者说任何时刻,她都是一件燃起所有人窥私欲和迷恋的好莱坞完美造物。
现在这个上帝的造物站在他们面前,好像能像纳尼亚传奇里的白女巫那样满足一切要求,能就像那盒土耳其软糖一样勾起最疯狂的热爱,几乎让人觉得空虚到危险的程度。但大家已经自动按照凯瑟琳的吩咐执行,现场瞬间变成了小型首映礼:
凯瑟琳挨个和他们握手,然后快递员们依依不舍地去烘衣服,那位发行创意总监沉默着给自己倒咖啡,时不时往客厅中心好奇地瞥一眼,仿佛之前抱怨凯瑟琳在评奖上太过独裁的那个男人不是他。妮娜的助理连湿透的衣服都不管(凯瑟琳还操心地说你小心感冒),就拿着海报激动地冲上去了——
妮娜注意到,凯瑟琳面对他们时,始终维持着一种闪闪发光的笑意,仿佛是戴在脸上的面具。只是这个面具在看到海报内容后突然短暂破碎了,流露出些许错愕。
“宝贝,”凯瑟琳很快回神柔声说,漂亮的绿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我很想给你签,但我不在里面啊。”
助理吓了一跳,她低头看过去,顿时手都颤抖了——刚才她太着急,都没注意到拿错了海报。这张根本不是无耻混蛋或普罗米修斯,上面是……格温妮丝和杰昆·菲尼克斯在接吻。
毕竟梦工厂也负责《两个情人》的发行。助理崩溃地翻包,翻了半天又翻出来一张——革命之路的。看着海报上凯特和莱昂美好的侧脸,再看到小姑娘隐隐有尴尬羞耻到几乎崩溃的征兆,凯瑟琳好心地赶紧拦住她说:“这个也行。”
她习惯性地签到了莱昂的脸上。小助理被感动泪光盈盈(根本没注意到莱昂的鼻梁和眼睛都几乎被涂黑了),激动地说:“我也看了无耻混蛋,你在里面表现得太迷人了!我从十年前就喜欢你了!”
凯瑟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