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句不敢再隐瞒,一概全招了。
原来当初妖魔并族后,因魔族不仅要给妖族划地,妖族还要与魔族小辈们一同供养,原本属于魔族的资源被硬生生分出去了一半,导致魔族内滋生出了极大的不满情绪。
民众不知其中缘由,只觉得妖族这等依附他们魔族才得以苟延性命的弱小种族,竟然也要同他们平起平坐,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个了不得的王?
可妖王再高贵再得势,不也是倚仗着他们魔尊大人的势么。
魔族人越是如此想,心中便越是不忿,为发泄怨气,不少魔族人开始在明里暗里打压妖族。
起初管理层由灵山直接任命,两族人数尚能维持平衡,然随着老一辈慢慢卸任,新一辈的妖族后继无人,两司一宫权柄渐渐皆由魔族掌控,魔族便变得愈发有恃无恐。
裴句很早就知晓此事,但他身为魔族,自是维护自己的族人,因此对底下这些事始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插手。
长此以往,便闹到了如今的地步……
长安听完第一时间没有开口,却忽然把手指头从容渊手里抽了回去,屁股也往前挪了挪,不再贴在容渊怀里了。身侧揽着他的容渊察觉,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裴句。”
裴句冷汗直流:“属下在。”
容渊:“你惹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该怎么做,不必我教你。”
裴句如蒙大赦,以头抢地:“属下明白。”
容渊不再理会脚下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似的求饶的一众魔族,抱起长安,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外头夜色已经深了。
人间似乎比灵山要温暖许多,灵山半月前就已经被积雪覆盖,而这里却还遍地绿茵,除了雨后的夜风稍带一点刺骨凉意外,更像是早春的景色。
林子里倒是同灵山一样很寂静,没什么小动物,大约是已经提前到巢穴里躲好,预备着迎接接下来更寒冷的冬天了。
长安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担忧该怎样度过凛冽的冬天了,因为有容渊在,容渊的怀抱就是他最温暖最安心的巢穴。
想到这里,他扭头望向了容渊。
容渊原本正静静地盯着长安看,然而在长安看过来的一瞬间,他骤然错开了视线,目不斜视望向了正前方。
容渊没看长安,也不说话,手臂却将长安箍得极紧,长安被容渊逗笑,拿手轻轻推了推他,说:“你干嘛这样,我又没有要怪你。”
容渊见他没有生气,浑身绷紧的肌肉才稍稍放松下来,低声说:“是我的疏忽。”
“不怪你。”长安好奇问:“‘该怎么做’,是要怎么做呀?”
容渊说:“还没想好,随口唬他的。”
长安愣了愣,扑哧一下笑了。
“哈哈哈哈……”
长安笑够了,又抱着容渊的脖子往上蹭,容渊手臂微抬起,让长安贴近过来,凑在他的耳廓边,提议说:“要不你派我去吧,我去把他们挨个都痛打一顿,你再出面安抚,这样恩威并施,他们肯定就会心存感激了。”
长安冲容渊眨了眨眼:“怎么样?”
容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眼角溢出笑意。
长安感觉自己可能是被嘲笑了,立刻板起脸,朝容渊伸出手,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容渊让他拿手指揪着面颊,忍住笑意,沿着脊背轻轻给他顺毛,很真诚地哄说:“是、是,说得对,说得很对,我们长安怎么这么聪明……”
长安一把捂住容渊的嘴,说:“好了,你不要说了,你好假。”
容渊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长安轻哼一声,在他怀里挪了挪,把下巴靠在了容渊的肩头,面颊在容渊胸前滚来滚去,像一只黏人的小猫跟他撒娇:“阿菟,我好想你啊。”
容渊心像是被扎了一针,又酸又软,抬起不住发麻的指尖,罩住长安的后脑揉了一把,嗓子发哑:“我也想你,宝宝。”
长安被揉得头发都飞起来,甩了甩头,正要控诉容渊,余光却瞧见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白色的两层小宅院,高高的院墙立在四周,大门开得很是气派。
容渊抱着长安走过去,推开门,原本黑漆漆的院子便一下都变得亮堂了起来。
入目是一片石桥□□的幽静院景,从桥上走过,能看到水底映出淡淡的光,和游动着的金色鲤鱼,溪边花草长势极好,显然是有人时常来精心打理过的。
然而最奇特的还是那栋白色的房子,窗子竟然都是透明的,从地面延伸到屋顶,几乎像是一面墙了。
容渊将长安从怀里放下,脚刚落地,小猫儿就一阵风似的跑得没了影。
“这是哪儿?我们在人界也有房子吗?”声音远远地从屋子里传来。
容渊眼底含笑,跟过去,不近不远地缓缓走在长安身后:“白宁之前买了几块地,修了些宅子,我瞧着还不错,又僻静,便叫他留了一栋,喜欢吗?”
“喜欢!”长安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我们可以搬来这里过冬吗?”
“当然可以。”容渊说:“后院里还有一处温泉。”
“温泉?”
长安原本正想往楼上去,一听有温泉,噌的一下就收回了脚。
长安其实是不太喜欢水的,对泡温泉也不太感兴趣,转机是前些时候某温泉度假村开业,监察司收到了几张贵宾卡。这些年来,缪心和伏城四处游历,总爱搜罗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往灵山上送,其他人见了便也有样学样,白宁前段时候来了一趟灵山,便顺便带了两张过来。
容渊借花献佛,本以为长安大约不会感兴趣,但许是卡片上印的宣传画太漂亮,长安竟多瞧了好几眼。
于是隔天一早,容渊便命人去寻了带温泉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