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修的招式很有威力,放在修真界,应当是宗门天骄一类的人物。
姜且弥忽地想,天骄这个词离他已经有些遥远了。
不过有些事情又快得超出他的想象。
放在哪怕是短短三个月前,恐怕他都不会想到过了今日,神族会全部消失殆尽。
那些兜地过满,又使劲拖着往后拽的前尘,拽得他头昏脑涨的愤恨,竟然就要剥离了。
他忽地开口:“姜且弥,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们魔族所期待的。”
一个,完美的世界。
凌冽的灵风逼近的瞬间,铺面而来的是苍雪一般的凉。
时星的双眸倒映出少女越来越清晰的脸,她寂静的眸光中,流转出一丝神异的光。
他偏开脸颊。
冰属性灵力呼啸,一只冰龙朝他哈了一口气,与他的脸擦身而过。
尖啸声中,束缚他两条手臂的长链随之而破。
四裂的碎片被通通挡在冰属性灵力筑成的灵盾之外。
女人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以一种他只在凡间恩爱夫妻身上见到过的抱姿拥住他。
“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再中一次。”
女人的怀抱又暖又软,不像她脱口而出的话,又冷又硬。
时星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漫无边际的想,是和那个时长老在一起的时候被九尾狐族迷惑过吗?
那时候,她做了什么?
是要杀他?
还是和中了情药一样毫无警惕之心的敞开怀抱?
时星抬眼看向正紧盯着门外的女人。
她冷下脸的时候,真的很凶。
冰属性灵力带来的寒风灌不透他的身体,但是神躯到底破了好几个洞,那些风只酥酥麻麻地往身体里钻,往心口钻。
感受到袖摆被力道牵扯的元月垂眸。
尽管神的躯体不死,但又不是感受不到疼,他身上的衣服破烂,血渗透了一层又一层,更何况那肩胛骨上的两个倒钩,她还没有帮他取下来。
是她的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他的伤口了吗?
怕摩擦到他的伤口,她手臂伸直了些,让他和她的身体隔出不小的空隙。
隐忍的愤怒化再也无处安放,外面魔尊的眼神已经阴沉的要滴水,都比不过她手上可以算得上轻飘飘的分量。
姜且弥的魔气化为吞天的巨掌,像是要把她这个不听话的小蝼蚁拍死。
元月稳稳当当的把时星放到平铺了温暖毛毯的地上。
头尚未回正,一掌掌风便出,轰击到魔掌掌心之上。
像是一抔开水浇到冰上,黑压压的魔气如雾一样被冲地四面都是。
茫茫的魔风和冰雪中,元月像一颗小松一样笔直地挡在时星面前。
姜且弥眯起眼:“东方澹,真是没用。”
身怀仙级妖丹,不过是被时星重伤了,现在竟然连一个小小女修都无法控制住。
姜且弥:“姑娘,你知道你身后的那位神,身上有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吗?我能允诺给人皇的,自然也能允诺给你。”
情谊深厚又怎么能深厚的过利益?
修真界向来崇尚君子之风,可最盛产的也是伪君子。
所有人都想飞升,现在一条通天仙途摆在她面前。
他不信她不选。
被灵气和魔气卷起的狂风不停的呼啸,魔界的暮色早至,没有明亮的晚星挂在天上,和魔气连起来的天空,黑得无穷无尽的。
时星抬起眼,元月在他面前莹莹发着光。
元月:“一场顿悟,竟然有两个月之久。”
姜且弥皱眉:“什么?”
从前对元月来说不过须臾弹指的两个月,原来也能够这么漫长。
漫长到发生这么多事情。
时星自神族陨灭后,将自己埋在那片海域中,不分昼夜,静静地飘荡在那里。
他能醒来,虽是意外,但那个疲惫的、孤身一人的少年,从没有忘记背负过自己作为神的责任。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忘记,他还是一个年岁不过十九的少年。
少年的肩膀还不够宽厚,但是扛起来的担子却那么重。
但是这个年纪的时星,也还没有变成以后的那个对万事惫懒得理智气壮的时长老。
她知道时星的钓鱼技术,即便是五百年后都很烂。
她暗秀了一把自己的钓鱼技术的当天,他回去暗自偷练,竟然被她撞了个正着。
小时长老手忙脚乱的藏,她就东张西望的看。
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虽然她装作没发现,但这件事,她要记一辈子。
当然,要记的可不止这一件。
魔宫伙房偷灵鱼之后,他们俩一回生二回熟,时不时给自己打打牙祭。
以至于魔宫大厨破声大骂了好几回。
殊不知罪魁祸首正躲在后墙墙角盯梢着他,看那傻厨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左顾右盼躲闪他人找新的藏鱼位置。
元月和时星相视的时候,第一次见他久违地笑弯了眼,和五百年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