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海上后,霍道长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在珠海镇上和蔼可亲,善于给予村民以帮助的大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冷硬而急切的暴君。她使用强硬的语气安排各种严苛的任务,动辄咒骂官府,并且经常警告那些不忠诚的人。
仅仅在登岛的第二天,就有两人试图偷船逃走。他们被民兵当场抓住。霍道长没有犹豫,当众下令将两人处决。随着一阵,刀光落下,鲜血染红了大地。事后她下令将两具尸体吊在定居点的木桩上,任由众人围观。
尸体在海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腐臭。岛上的人群鸦雀无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原本就因为强制登船而低落的士气,此刻更是进一步下跌。许多人低着头走路,专注于干自己的活,不敢与旁人交谈,生怕自己的一句牢骚就会招来祸端。
而岛上的医院里,则是一片惨叫和埋怨之声。
由于运输过程过于仓促,加上大量人员初次登船,晕船、呕吐、腹泻的情况比预想中严重。再加上水土不服和有限的生活条件,岛上的简易医院很快人满为患。伤员、病患挤在棚屋里,空气中混杂着药味、汗臭与排泄物的味道。
李棠忙得不可开交。他卷起袖子,给一个又一个病人把脉、开药、清理伤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顾不上擦去。
“又一次进土匪窝了……”他一边给一个发高烧的年轻人喂药,一边在心中无奈地叹气道,“而且这次还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选择,那时候的他以为跟着霍道长,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人对医学有更多贡献。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卷进了一些完全与医学无关的东西里。
不过……也罢。
李棠看着眼前还在痛苦呻吟的病人,握着药勺的手微微一紧。只要还有人需要救治,只要还有疾病没有被攻克,他就不需要去思考那些更沉重的问题——比如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在建立什么“理想国家”,又或者,他是否也会像那些吊在木桩上的尸体那样,在哪一天被自己人处决。
顾清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她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档案和名单,经过连续数个时辰的整理,她终于将现有的人员情况梳理清楚,并且完成了初步的安置安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顾清婉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打了个长长的哈气。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能够看见清冷的月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房间,拂动她散落的发丝。远处海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波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而绵长的轻响。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太上王殿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的情绪,“您现在也在看着月亮吧……我们看着的,应该还是同一轮月亮。”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窗台上,继续道:“我希望您能够理解我,我做出的这些决定并非是为了我的个人野心,也不是为了权力或者荣华富贵。我只是……只是真的相信,我们所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它能够让更多人过得更好一些。至少,至少比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要好一些。”
月光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泛出银白色的光亮。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远远地望着海面,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然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时钟指针轻微走动的声音,以及海风偶尔吹进来的低鸣。
岛上的营地里时常处于忙乱当中,有人搬运物资,有人搭建简易的棚屋,空气中混杂着海风、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娟儿一边洗衣服,一边打听外面的事情,她听到了许多不好的消息。
在回到了她和魏仪的小屋后,她连忙冲到了后者身旁。
“夫人!夫人!”她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带着明显的慌张,“小姐……小姐她真的反了啊!朝廷的官兵都来了,她居然是把大家强行带到海上,要对抗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