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顾姑娘忽然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道长所言……似有偏差。佛教里投胎转世的，并非什么灵魂。而是承载着业力种子的识。识与业力流转，借父母之缘而投胎，并非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灵魂在轮回。”

霍道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道：“顾姑娘，你对佛法很有了解，我这个佛敌骗不了你。”

“哈哈，你们说话真有意思”老王爷抚了抚胡须道，“道长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提自家的道家，我真想听听道长是怎么解释道家对灵魂看法的。”

听完此话，霍道长放下茶盏，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殿下问得好。只是……道家与道教，本就不完全相同。即便同属道教，各宗各派之间，也常有差异。”

她顿了顿，继续道：“道家论及生命与灵魂，核心在于‘气’。庄子说过‘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生命包括灵魂在内不过是气的聚散变化，就像刮风下雨一样都是普通的自然现象，消失了也就消失了。”

她声音略微放缓，似在认真梳理：“而道教则不同。它认为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阳，七魄主阴。人死之后，人的灵魂便要前往阴曹地府接受审判，随后依业力投胎转世。若能勤加修炼，使魂魄强固，便可做到肉身虽亡，魂魄仍能在阳间游走，甚至长存不灭。”

顾姑娘听得认真，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立刻出声。

霍道长又道：“贫道个人，其实更赞同前者——气聚气散的道家之说。但贫道所属宗派，奉行的却是后一种学说。因此，贫道平日作为道士进行神职活动时，皆以宗派所传为准。若非今日这般认真讨论哲理，贫道也不会说出这等与本门相悖的异端言论。”

“那若是人的灵魂只是自然现象，岂不是死了之后就再也不存在了么？”顾姑娘有些害怕地道

“太阳落山之后，明天也会爬上来。风就算停了，迟早也会再刮起来。”道长笑着道：“人的生命肯定是会终结的，但时间却是无穷无尽。宇宙的规律并不会改变，它能够产生你一次，就能够产生你一万次。等你我死后再过无数年，你我又会被重新生下来。*”

“很有哲理！”老王爷感叹道，“道长确实是能够开山立派的人物。”

他们后来又交流了不少，顾姑娘对女主也很是佩服。老王爷见状介绍道：“顾姑娘闺名清婉，是我的故人之女。她家虽与曾有不少来往，当年他们被人陷害，举家流放海南。后来虽然沉冤得雪，可那些主谋依旧在朝中逍遥，甚至官位更进一步。反而是顾家家破人亡，只剩下清婉一个孩子，无依无靠，便只得寄居在我这王府里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看向顾清婉，目光中带着长辈的疼惜与期待：“清婉，你一直很喜欢这位道长吧？她也是我看中的奇才。你与其一直屈在我这王府里，不如拜她为师，跟她一起走出去冒险、求知。外面的天地比这里大得多，也更适合你这样心怀向往的孩子。”

老王爷此话自然是真心的，但实际上也有顾姑娘年纪大了，老留在身边容易出绯闻的缘故。反正她也找不到如意郎君，不如去当个道士得了。

顾清婉闻言，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感激与坚定：“王爷……清婉这些年多亏了王府收留，才得以平安长大。王府对清婉有再造之恩，清婉永生难忘。等将来清婉若能有所作为，一定会竭力报答王爷与王府的恩情。”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落在霍碧薇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敬与期待：“清婉这些日子里与道长交谈，觉得道长讲的那些道理，也很有本事。清婉很佩服和向往您，想要拜您为师，跟随道长一起历练、一起求知。无论道长要去哪里，清婉都愿意跟着，一起冒险，一起寻找那些真正值得知道的道理。所以恳请道长收清婉为徒。”

说完，她再次敛衽，姿态恭敬，却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偏厅里安静了片刻。霍道长心想自己也没资格随便收徒啊，至少需要门派和师父同意。不过她作为重要赞助商，现在又攀上了洛王府的关系，在外面私下收个徒弟还不至于成为问题，后续再走一遍正式程序就行。

霍碧薇看着眼前敛衽低头的顾清婉，目光柔和了许多。她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认真：“顾姑娘不必如此拘礼。既然你有心拜师，我自然愿意收你为徒。只是我们年龄相仿，名义上是师徒，平日里却不必太拘泥师徒之礼，以姐妹的形式相处即可。”

“好，多谢师傅收留。”顾清婉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