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灯回家,换衣服、烧水、吃药、上床睡觉,迎来了2020年的第一个好觉。
以前她常做梦,因为睡得浅。梦里是曾经的人与事物,她已经很少梦见余念了,或许真如她的名字。
高考之后,孟灯收到了一个叫祁痕的男生的来信,信息很简短:余念过世了。在2017年初的冬天。
她过世的消息被刻意压到了高考后的夏意延绵,是余念担心自己会影响孟灯的考试,但她不知道,孟灯已经不用高考。
余念的遗物一部分被打包送到了孟灯这儿,包括她离开后的日记。和孟灯在一起时,她没什么写日记的习惯,所以这日记,大概是为孟灯而写。
日记里记录着她在她校的生活,包括遇见祁痕,随即发生的故事。简短的文字没有提及病痛,没有离别,只是充满积极的日常记录和祝福。
她写:孟灯,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曾离开,助你得偿所愿。
十八岁以前,孟灯以为,青春战无不胜;后来她才知道,战无不胜的少年心气。
各方面的压力短暂压弯了少年的脊梁,但只要没有折断,就有反抗的力量。
所以时隔数月,孟灯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里,她在参加陈方枝和陈眠的婚礼,作为伴娘,竟然奇怪地在登记来往宾客的红包贺礼。
周遭人声嘈杂热闹,庆贺的朋友们脸上挂着笑颜,谈论着两人的般配。
“名园一树绿杨枝,眠起东风踠地垂。”他们的婚礼在秋日,可陈眠订了满宴的栀子,只因为陈方枝喜欢。
“贵姓,名字。”
面前走来一人,孟灯头也不抬,低垂着眸。
“姓陈。”来人嗓音温润,带着缱绻的低沉与柔和的笑意。
“单名一个犹字,犹豫的犹。”
笔尖一顿。时空仿佛陷入禁制,耳边模糊,容不下一点声音。大脑迟钝地处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好半晌才拼凑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孟灯猛地抬头,先一步映入眼帘的是他的那双含情眼。明明眉重情深,应该压得人喘不来气,笑眼弯弯,却只剩下千帆过尽的平静,恍若春意化冰。
他缓缓从咖色大衣里掏出一封红包,递到她面前,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好久不见,孟灯。”
呼吸的停滞只在一瞬间,心跳漏掉的一拍弥补少年时加速的节奏。
她看着陈犹的目光呆板、木愣。回忆如不可遏制的洪水冲开记忆的阀门,将她彻底淹没。
鱼在水里,也会难以呼吸吗?
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呼吸一口,整理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陈犹成熟了很多,整个人气质更加温柔随和,他启声说:“不打算和我抱一下吗?”
心脏被绞得很疼,但她知道自己在开心。
起身穿过桌子,一把抱住他,不小的冲击力令陈犹后退了些。梦里,明明是他紧紧地抱着她,却说着:“别人在看,谋杀要负责的啊。”
眼泪夺眶而出,泫然如瀑布。
她哽咽着,头埋在他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
“不是说练过吗?怎么哭得这么难看?”陈犹帮她理了理头发,毫不客气地打趣。
她忍住骂他滚蛋的想法,一声一字地说:“好久不见啊小陈犹,我很想你。”
他拍着她的肩作安抚,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很想你,孟灯,很想很想。”
“我很高兴,可以再见到你,你没有别人。”
孟灯想有下一步动作,应该是擦干自己的眼泪,但是就在此刻,梦醒了。
是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孟灯坐起身,才发现天色已暗,时间是晚上八点。家里没人,暗室寂静,唯有月色朦胧,舒缓的光线照亮一片阴影。
孟灯叹了口气。
偏偏是这时候,梦醒了。
她暗笑自己的梦,毕竟陈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梦里。上次,好像是几个月前吧,快半年了。
孟灯爬起床,去厨房给自己弄了晚餐。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盛纾他们已经回家,整个家的灯都亮着,孟灯在书房里写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