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结束和罗德里赫的通讯后,方才强撑的气力瞬间散尽,塞穆尔虚弱地向后倒回病床上,手无力地顺着床沿滑下,晃晃悠悠地搭在一旁。
突然,一阵刺痒猛地窜上喉头,塞穆尔猝不及防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单薄的胸膛起起伏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塞穆尔费力地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想要侧身,来缓解这场汹涌的咳嗽。
一旁全程守候的医生赶紧上前,伸手稳住了塞穆尔摇晃的身躯,小心帮他调整成侧卧姿势,空起掌心有规律地替塞穆尔拍着后背。
剧烈的咳嗽慢慢被压了下去,塞穆尔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大概也确实是不想再继续伪装了,塞穆尔现在身处与一家DRN组织势力范围内的私人医院。
塞穆尔在的病房在私人医院的最顶层,最大限度地杜绝了无关人士的目光。
照顾着塞穆尔的医生,手掌能清楚地摸到塞穆尔硌人的脊骨,几乎只有一张皮包裹着骨头,医生心里对塞穆尔糟糕的身体十分咋舌。
医生刚才也听完了塞穆尔和罗德里赫的全程对话,知道虚弱成这样的塞穆尔晚上还要赴一场重要的会面。
他不由地低声劝道,“您不应该在这种状态下外出……”。
塞穆尔在喘息的间隙侧过头,冷冷地看了医生一眼,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在教我做事?’
医生的话顿时卡在了嘴边,他明明听说过塞穆尔为人温厚,对研究工作极其上心,不眠不休几天几夜都是常事,也很乐于助人,无偿地帮了其他研究者不少的忙。
这么一个有口皆碑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冰冷凌厉的眼神,但本能告诉他,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塞穆尔收回冷冽的目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他忽然想起了马克西姆,如果是那个脾气火爆的中年军医在这里,哪管对面是谁,谁不听医嘱就是一顿好骂。
虽然,之前用伪装的身份去接触埃科尔特的指挥官马克西姆,只是塞穆尔为了观察基尔伯特随意制造的场合。
但现在塞穆尔却莫名地想起了马克西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径剪裁考究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正后背冒汗的医生,摆了摆手。
医生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趁机从两位DRN组织的高层中间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件病房。
“你约了DRN-31的指挥官见面?”来人也不客气,站在离病床一米开外的位置,直截了当地对塞穆尔发问,丝毫没有上前搀扶一把的意思。
塞穆尔的脸上习惯性地铺上了一层笑容,“是的。”
男人皱了皱眉头,“你不应该把精力放在这个人身上,他不是已经配合你对DRN-31,完成了第二阶段的实验了吗?”
男人最近正为DRN组织的经费发愁呢。
以卡洛斯为代表的军方,基本断绝了对DRN组织的注资,而卡洛斯目前代表的正是罗穆路斯将军的意志。
有罗穆路斯镇着,军方里的其他势力就是想和DRN组织搭线,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偏灰色地带的势力,随着制造了轰动全程的“毒气事件”的“北极熊”团队的逃亡,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男人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巨大的赤字等着他,再一看塞穆尔,把精力全都放在了基尔伯特和罗德里赫身上,对组织的死活毫不关心。
同为DRN组织的高层,男人和那些被塞穆尔温和的假面所欺骗的组织成员不同,他清楚真实的塞穆尔,并不是那个表面上能看到的“老好人”。
塞穆尔转过身,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还在,说出的话却已失了温度。
“这些东西,我不在意。”塞穆尔开口时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多少起伏,像是不想浪费对此再多余的精力,“那些是你,你们该考虑的事。”
男人的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塞穆尔对自己也不再伪装,原本气势汹汹的质问瞬间顿住了,不得不换了个方向落下来。
“没有经费,你就没法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实验了。你不在意组织,那DRN-31呢?那个耗费了你这么多心血的作品,你也不在意了?”
“你在威胁我吗?”塞穆尔脸上笑意依旧,眼神已经冷到了谷底。
男人失语,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放缓了态度,说的都是低声下气的软话。
但很显然,塞穆尔不愿意配合男人的想法。
过了几秒,塞穆尔的肩膀稍微松弛下来。
“我会好好考虑的。”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就算是为了基尔伯特。”
见塞穆尔有所缓和,男人也没敢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后,开始说些DRN组织内部新出的,需要下决定的事宜。
“又有几个研究员,想要退出,回归普通人的世界。”男人是支持再清理掉一波成员的,毕竟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的开支。
塞穆尔低着头,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就按他们想要的吧”。
下一秒,塞穆尔抬起头看向男人,温柔的语调里裹着彻骨的凉意,“他们想上天堂就让他们上天堂,他们想下地狱就让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