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往这个小子脸上贴金】汤姆的灵魂不屑一顾地说，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别扭，【我刚才说了，你忘记了吗？他必然已经从邓布利多那个老头那里知道了一切，再加上老魔杖的所有权，他肯定知道自己此行战无不胜。要不是‘他‘太愚蠢固执，他们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帕萨莉被它突如其来的不自在逗得想笑，继而又为汤姆本人接下来的结局紧张难受起来。
就在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甚至让她为自己的计划而生出一丝愧疚时，汤姆本人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波特说的不是真话，”他边说边睁大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那不是他的做派，对吗？波特，你今天又想把谁当作盾牌呢？”
“没有谁，”哈利沉重但坚决地回答，“你的主要魂器没了，哪怕剩下的我没能毁掉，我也愿意赌上性命，阻止你屠戮更多无辜的生命——赌那个预言中，我们二者中只有其一将永远离开……”
汤姆本人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大笑，整个身体紧绷着，像一条准备进攻的蛇：“我们中的一人？你认为是你，对吗，那个因为有邓布利多在后面牵线而侥幸逃脱死亡的男孩？”
“我母亲为救我而死，这是偶然吗？”哈利问。
他们两个依旧在侧身移动，绕着圈子，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哈利看上去全神贯注，已经完全不在意其他人了，“在那片墓地里我我决定反抗，也是偶然？今晚我没有抵抗仍然活了下来，重新回来战斗，也是偶然？”
“当然！”汤姆本人没有出手攻击，其他人则如凝固般一动不动——帕萨莉有种错觉，似乎这间容纳了数百人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俩在呼吸，“偶然，运气，还有你动不动藏到别人身后哭鼻子，听任我为了你而杀死他们。”
“今天也别想再杀死任何人了，”哈利勇敢地说，“别想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也别想。为了阻止你，我已然准备赴死……”
“你没有！”
“我有。我下定了决心，这是关键。我做了我母亲曾做过的事。你再也伤害不了他们。难道你没发现你射向他们的魔咒没有了约束力？你折磨不了他们，伤害不了他们。你从不会从错误里吸取教训，是不是，里德尔？”
“你竟敢——”
“是的，我敢。”哈利说，“我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汤姆－里德尔。我知道许多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听，以免你再犯一个大错？”
听到这里，帕萨莉确信汤姆的灵魂又说对了——哈利已经清楚老魔杖的使用权不在汤姆本人。
事情好像确在一步步按照她所预期的那样发展，她的安心感顿时又反扑，开始跟刚才的紧张、难过和愧疚较量起来。
【真是够了，帕萨莉。虽然以前就知道你有时候多愁善感到了荒唐的地步，但我还是不明白，有必要为这种结局已经几乎能看到头的闹剧而动感情吗？】汤姆的灵魂似乎忍无可忍，也十分不自在，便以不屑一顾的口吻打断她的心绪。
“行行好，你也并没有如你自己所言那样袖手旁观和冷静自若——我很能理解你不愿意看着自己当众再一次被一个能当自己孙子的孩子打败。但这没什么可丢人。”感觉到它为她而担心的同时又忍不住为本人的过错而难为情，她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打起精神揶揄地回敬道。
但这反而让它一下较真起来——
【容我提醒，要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也不会选择对他的错误冷眼旁观。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帕萨莉，不是别的——甚至不是我自己。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如果我真愿意为了什么而‘让步’，也只有你。所以你记住，你欠我的——你最好用尽全力活下去。当然，如果你让我失败了，我就毁了一切。我说过的依旧有效】说到后来，它的语气越发怨恨执拗起来，还带着惧怕的颤抖。
它的话让帕萨莉的心情再度变得沉重悲伤起来，她陷入了沉默。
【你为什么不能向我保证你会努力活下去呢？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好似担心她又会因此情绪失控而晕过去，它又赶忙调节好心情，口气又软了下来。
帕萨莉想抹眼泪，但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觉得灵魂由内而外开始震动——
【……你这么哭哭啼啼地，等会这么亲眼见证自己的计划顺利收尾呢？】察觉到她的状态，汤姆的灵魂也在压抑着强烈的情绪，但还是转移了话题。
可她没有对身体的掌控力，无法借眼泪淌出的难过、不舍、怜爱和一些不多的歉意只能在灵魂内恣意冲撞，强烈的情感开始让她又一阵阵眩晕，有了犯困的征兆……
【别睡，他们已经争论到了精彩部分】汤姆的灵魂立即紧张地说。
帕萨莉朝汤姆本人和哈利对立的方向看去，注意力分散了一些，才感觉好了一些。
而汤姆的灵魂也没完全说错——他们的争论已经上升到了互揭老底的地步——准确来说，是对内情了解更多的哈利开启了对汤姆的单方面嘲讽，毕竟后者除了能攻击哈利“总是借助别人保全自身”外，没别的论点了——
“邓布利多教授是死了，但那是他早就在几个月前安排好并做出的选择。他和你以为是你仆人的人安排好了一切。”
“笑话！”汤姆本人死死盯着哈利，却依旧没有攻击。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你的人，他是邓布利多教授的人。从你开始追捕我母亲开始，他就成为了我们的人。而你一直都没发现，我想，你肯定也理解不了吧——不然，怎么连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伴侣都最终选择抛弃你呢？”说到最后，哈利指向帕萨莉——不知何时，他发现了她。
汤姆本人没有被哈利的动作引导，而是眯起了盯着对方的眼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的妻子用不着你操心，波特。倒是你该担心，你自己的小命不保……”
但死寂的礼堂已然像微风拂过的平静湖面般，有了一丝波静——人们动了动，忍不住也向她投来或惊讶、或无法接受、或同情、或惋惜的眼神。
“你从来都没注意到过周围的人，对吧？”哈利放下了指着帕萨莉的手，继续平静而流利地攻击：“斯内普的守护神你从来也没见过，是吧？我告诉你，它是一头牝鹿，和我母亲的一样——他几乎爱了她一辈子，从他们孩提时代就是如此。其实你本该在他请求饶我母亲一命时就发现这一点，可你没有——虽然你自己也同样曾经有一位儿时起相伴左右的忠诚伴侣，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你没有。我敢打赌，她就像你的某件收藏品一样，对吧？一旦得手，你就不再关注？”
大厅内望向她的视线更灼热了，帕萨莉感到十分不自在——她承认哈利相当一部分都说对了，可当众把这些抖出来，让人十分难堪。无论如何，她和汤姆本人之间的恩怨也仅存在于他们之间，轮不到外人评论。
然而，就在她想让汤姆的灵魂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她、让她当场澄清时，汤姆本人狂怒地高声叫了起来：“斯内普是我的人还是邓布利多的，一点都不重要！我毁了他，就像毁了你母亲一样！说明你们口中的‘爱’不堪一击！至于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我再说一遍，轮不到你一个放肆、乳臭未干、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毛头小子来评头论足！而且，我拿到了邓布利多的老魔杖，不等你回过味，就办到了这一点——三小时前，我结果了斯内普，现在，老魔杖只属于我了！邓布利多的计划注定失败了！”
“哦，所以你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一个无辜、彻底对你心寒的可怜妇人？邓布利多教授都告诉了我——梅尔宾斯小姐主动且体面地向你提出解除婚约，可你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坚决不肯接受并还持续不断纠缠，对吗？别忘了，即便你再强迫她，她也不是你的人了！她帮助了我们，无数次……”
此时，有了几分生气的大厅里响起了一些人的附和，有凤凰社成员，也有学生作证——后者刚才被她和汤姆灵魂从巨人手下救出来。
“你太可悲了，伏地魔。你还剩下什么呢？而且，你好好想想，在杀我前，你最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试着做一些忏悔，里德尔……”哈利依旧十分镇定，说到后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微妙的从容和优越感。
但这没有进一步激怒汤姆——相反，他的怒焰因为哈利的最后的口吻起了疑心，眯起了眼睛，激动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什么意思？”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忏悔吧，我见过那你不忏悔的下场……”哈利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用上了循循善诱的口吻劝诫。
“你竟敢——”
“是的，我敢，引物邓布利多教授最后的计划对我没有造成任何意外，却对你造成了，里德尔。”
汤姆本人握着老魔杖的手在颤抖，哈利则也紧紧攥住了自己手里的魔杖，好像清楚最终时刻就要来临了。
“那根魔杖人不会完全听你指挥，因为你杀错了人。西弗勒斯－斯内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真正的主人。他根本没打败过邓布利多教授。”
“他杀死了——”
“你没听我说吗？斯内普根本没打败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死是他们共同策划的！邓布利多计划不败而死，成为魔杖最后一位主人！可意外发生了——意外发生了，里德尔，先别急，有人打败了教授。
你最好弄明白，拥有老魔杖是不够的——奥利凡德没有告诉你吗？老魔杖选择巫师。只有打败了老魔杖上一任主人的人，才能获得它的认可。只不过这次打败了邓布利多教授又获得了老魔杖的人却没有机会摸一下它……”说到这里，哈利大笑了一声，又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帕萨莉看着汤姆本人在这番话的刺激下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内心又陷入了深深的难过中——哪怕事实已经如此明显，他却还是如此执拗。
“老魔杖的真正主人是德拉科－马尔福。”哈利最终揭晓了答案。
汤姆本人脸上一瞬间闪过茫然，但很快就被残忍和不以为然所取代：“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你说的对，波特，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等我杀了你，再去找马尔福家的小子也不迟……”
“可你来不及了，”哈利立刻说，“你错过了机会，我抢先了一步——几个星期前，我打败了德拉科，从他手里夺过了他原本的魔杖——所以，最后的结果十分明了，你手里的魔杖是否知道他最近的一位主人被解除了武器？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现在我才是老魔杖真正的主人。”
即便在十几步外，帕萨莉也能感觉到汤姆本人浑身散发出的难以置信和狂怒——他狂笑起来，持续了很久，大概得有一分钟，然后第一次回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以轻柔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的音量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终于费尽心思逃出来，就是为见证这一切？你也想让我忏悔？你也想对我’复仇’？我可以告诉你，你无法如愿……”
他们四目相对，一瞬间，帕萨莉读懂了他的意思——哈利的揭秘已经让他必赢的决心动摇，但出于一种无可救药的极端、执拗、赌徒心理以及想在她和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是正确、强大的，他还是准备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在向她告别——不成功便成仁。
此时，头顶的魔法天空突然爆出一道金红色的光，最近的窗台上同时也露出小半个耀眼的太阳。顿时，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惨白的面孔火红一片。
随后，不及帕萨莉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最后一次提醒他，便见他再度凝视了她的脸一秒，随即用力抬起手臂，和对面的哈利几乎同时喊出了——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砰的一声，两道咒语如炮弹般，在他们反复踩踏的圆圈正中央相撞，射出了金色的巨大火焰。
一瞬间，帕萨莉感到自己的一部分好像也随着这声重击四分五裂——强烈的疲惫和寒冷似乎是这场爆炸的余波，一浪接着一浪，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掀翻她的意识。她集中最后一丝注意力，试图看清汤姆的情况，听清汤姆灵魂着急的话语，却失败了——画面和声音正在迅速远离她，寒意和绝对的寂静毫不留情地将她弥留之际的意识从现实上撕开……
不……汤姆……
求你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礼堂内被死寂笼罩着，然后几秒内又被雷鸣般的欢呼和尖叫打破——接着又是一阵阵的倒抽冷气——
在伏地魔原本站着的地方，没有人了。
礼堂中央只剩下哈利气喘吁吁地攥着两根魔杖，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伏地魔消失了。
“他……他去了哪？”终于，一片慌乱中，有人稍微提高声音问。
没人能回答。
哈利的好友们迅速围拢过来，警惕地审视四周——他们的举动让剩下的人也惊慌失措起来——
个别食死徒趁机跑了，大部分则试探性地呼唤他们的主人。师生们则赶快重新筑起防御工事——这让在场不少人很快反应过来，包括食死徒在内的双方再度陷入了一片混战。
然而，这回，“帕萨莉”仅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现场，便毫不犹豫地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