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川上葵的问题，中原中也思考了半晌，才给出一个答案：“你一直表现得很忠心。”

“聪明的回答，但这个时候其实没必要跟着我的问题走啊，发起质问的一方需要强势点。”川上葵点评。

中原中也却没再动怒。

川上葵笑着说：“我一直很讨厌森先生。”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开始讨厌他了。你应该不知道，虽然我比你更早加入mafia，却是在菊林会事件之后才见到他，他光明正大地把我调到大佐干部处当卧底，还刻意布置了很严苛的任务，让我坐了半年冷板凳。”

“当时就感觉，他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后来还是傻傻地信他，不过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究其原因，还是森先生太理智太功利了，他的最优解总是很残忍，我不太和他合得来。”

川上葵的话不像深仇大恨，更像是普通的抱怨，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最后会作出这种极端的选择？中原中也不明白，是她性格如此，还是真的不太在意。

“这是你谋害森先生的理由吗？”中原中也问。

“一部分，后来气氛实在太剑拔弩张，只好先下手为强。”川上葵说。

“因为他安插探子？”

“你竟然知道，果然是横田那里出了纰漏。”川上葵迅速想通。

“你在追杀他？”

“并没有，但我认为他被利用了，森先生死后他失去上线，所以被费奥多尔诱惑。他找上的你吧，拿了点证据，学了份说辞说给你听。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已经死在某个深山老林中，费奥多尔有灭口的习惯。”

中原中也无言，川上葵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不冤枉。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恰好不在，是你搞的鬼吗？”中原中也想通了一些事，自己去博多就是川上葵的主意。

“是，”川上葵承认，“我知道共噬计划，选择在森先生昏迷前调远你，将你拖在博多。接着设法逼迫侦探社动手，实际上我还准备了空间系异能者作为后手。利用红叶姐对泉镜花的怜惜迫使她放水，给刺客创造机会。”

“红叶姐本身就很愧疚，受伤后又得你看顾，所以不会联想到你这里，而我，因为不在现场，被你的话误导，困在死屋之鼠和侦探社的两个选择里出不来。”中原中也补足了计划的后半部分。

“不错，就是这样。”川上葵说。

中原中也站在办公桌前，俯瞰坐在首领位置上的川上葵，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于是能看清彼此的每一个表情，胸口的起伏、睫毛的颤动、甚至每一次呼吸。

他左手扣在桌边，右手落在身侧，因为无从着力，只能紧紧攥拳。指甲刺穿手套，陷进皮肉中，骨头咯吱作响，血液从指缝寸寸滴落，被棉厚的地毯无声吸收。

“为什么？”他压抑着愤怒问。

川上葵端详着他的表情：“你的愤怒很响亮，但我的愤怒是无声的。”

“红叶姐和你并无恩怨，你为什么要利用她，害她受伤，让她自责，一直到现在……一直到现在，她还会偶尔露出内疚的表情，为没能救下森先生而痛苦。”

“我很抱歉。”她的话干巴巴的。

比起伤害，道歉总是太轻描淡写。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情绪化对解决问题没有实际意义，只是发泄愤怒罢了。你要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川上葵说。

她看着这双被愤怒挤满的蓝眼睛：“现在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你需要做出决断，像游戏的分支剧情一样，选择一项东西，就注定会失去另一项东西。不要为注定失去的东西停留，更不要为已经失去的东西停留，你要清楚，现在对你最重要的是什么，抓住它。”

中原中也低下头，声音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都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川上葵用食指抵住他的额头：“闭嘴，思考。”

他的额头退了一寸。

川上葵收回手，搭在另一条胳膊上。

他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

川上葵是个理智聪明的人，情绪从不外露，兼有深谋远虑、心细如发，谋篇布局少有疏漏，关键时刻从不心慈手软。

自己在与她为敌。

战场不在现实的空间中，而在飘渺的思维里。

现在的局面下，其实没有胜算的，鲁莽动手反而会招致更加惨烈的后果。

川上葵早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在你心中，什么最重要？森先生，红叶姐，mafia，横滨，还是你自己？”她的眼睫甚至都没有多颤一下。

中原中也将鲜血淋漓的右手也搭上桌边，轻推借力，自己却退后了。

他低下头：“我无法杀你。”

“如果揭穿你的罪行，mafia也会陷入混乱，我不能这么做。”

他盯着她：“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帮你。”

中原中也做出决定：“如果有关于mafia的事情，就叫人传信给我，我还是会听的，只是这间办公室，我不想再回来。”

他甩身离去，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大门关上了。

织田闪身进来，关切地问：“没事吧？”

川上葵摇摇头。

“我们的中原干部大有长进了呢。”

织田嗅到血腥味，快步上前，捻起一抹地毯上的血迹：“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