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州有些诧异地看着沈鱼，“你知道这是去往龙王庙的方向？”

沈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刚想进一步询问龙王庙是否还建立在湘水之畔，但是又突然想起副本最后的怪山，便开口问道：“原来龙王庙是建在山上的？”

黎昱州说：“对，龙王庙是建立在山上的，那座山是这一代的神山。”

沈鱼嗤笑了一声，“神山？我没有听错吧，山上那么多死婴，不是鬼山就不错了。”

黎昱州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理解的，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山神慈悲收留了那些可怜的孩子，所以是神山。”

沈鱼轻哼了几声，带着一丝笑意的尾音，她想起副本的最后那座怪山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骷髅，觉得神山的说法极其的可笑，轻飘飘地就揭过了一个母亲的泪和一个新生命的血。

那个抱着孩子的村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又或许新生儿已经吃了个饱，总之一路上都没有孩子的哭声。

“山是死物，如何既定都是由人来左右的，人说它是神山它就是神山，人说它是鬼山它就是鬼山，什么收留了那些可怜的孩子，只不过是给了那些做坏事的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拥有每一个好眠。”

黎昱州蹙眉，“你怎么回事？”

沈鱼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黎昱州叹了一口气，“我从刚才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我觉得你有些偏激，评论事情的时候口气有些冲，是不是有些事情让你有压力了？”

沈鱼面上闪过一丝阴沉，随即笑着说：“现在还没有到晚上呢，不是悲伤春秋的时候，反正我离开之后你也不会记得我，如果我说话的语气让你不舒服了，你多少忍一下吧，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找到东西之后我就离开。”

黎昱州应了一声，他神情冷淡地扫了沈鱼一眼，然后说：“要进山了，你不知道地貌，所以记得跟紧我。”

沈鱼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海拔不高，但是植被遍布的神山，一股薄薄的语气萦绕于其中，有一种原始地貌的幽深感。

“这里会有野兽吗？”

沈鱼说着有些庆幸自己穿得是长筒袜，直接将裤腿塞进了袜子之中，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为了防止山上各种各样的虫子，也只能用此下策了。

黎昱州摇了摇头，“没有，也就是一些野猪之类的，不会随便攻击人，但是蛇会很多，要小心。”

沈鱼顿时浑身一麻，不受控制地设想着小蛇从头顶的树枝上落进她衣领的触感，冰冷的躯体坚硬的鳞片带着一阵战栗，她伸手有些不适地揉了揉后脖颈，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村民，立刻道：“快走，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黎昱州看了沈鱼一眼，看她似乎是有些怕蛇的样子，随手从一旁的树枝上折了一根两指粗的树枝，“跟我来。”

黎昱州走在沈鱼之前，仔细地将前路可能有蛇出没的地方用树枝探查，又左右检查着头顶可能有蛇挂的树枝。

“这里的蛇都没有毒，你可以放心。”

沈鱼说：“视觉冲击也很吓人，而且咬一口也是疼的。”

黎昱州没有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在前面带路，因为神山并不是很高，所以他们很快爬到了顶，看到了那座立于顶端的龙王庙。

沈鱼探头看了一眼，“那人还没有出来吗？”

黎昱州说：“我们绕到侧面去看看。”

两个人悄悄地绕过正门来到了龙王庙的侧面，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窗户，沈鱼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跪在地上的村民，而且龙王庙中的那口井，在副本之中龙王圣水就是取自于那口井中，而里面有着数不清的女尸。

“龙王大人啊，我们家里也难啊，没有闲钱养活一个赔钱的丫头，你快快将她收走吧，让她到您身边去享福去吧。”

“丫头啊，你要怨就怨你妈吧，谁让她把你生成了一个姑娘呢，你也别怨奶奶，奶奶没有将你浸到旱厕里，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怎么对奶奶说啊，他们说刚出生的女孩要劈成两半扔在门前，这样过路的女童就知道这家不好惹，不会再来这家投胎了。”

“奶奶还是很有善心吧，你走吧，去享福吧，不要再来我们家受苦了。”

村民说完便将怀中的婴孩放到了水井旁，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沈鱼闭了闭双眼，气极反笑，低声道：“这还是人说的话吗？生不出儿子为什么不去埋怨她儿子，还将刚出生的女孩劈成两半，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下得去手吗？”

黎昱州看了沈鱼一眼，“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当然是......”

沈鱼刚想说出自己的心中的答案，但是在脱口的一瞬间咬住了嘴唇，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也不能草率地给出一个答案。

黎昱州继续道：“你一定觉得人性本善，但是又不能理解这些恶事是从何而来，你又会觉得人性本恶，但是又无时无刻感受到了人类的美好，这其实都是教化的功劳，说教化可能有些过于苛刻了，其实是教育的功劳。”

沈鱼面无表情地说：“她走了，我们进去看看那个孩子。”

黎昱州看了一眼沈鱼的表情，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跟着她走进了龙王庙之中。

沈鱼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庙中的龙王像，然后快步走尽了地上用破布裹起来的婴孩，她俯身盯着那个婴孩看了片刻，有些无措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嘉嘉。

“应该......还活着吧......”

黎昱州伸手熟练地婴孩抱了起来，轻轻地拍了几下，“没死。”

沈鱼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带个书包过来了，这样好把孩子带回去，万一路上碰到村里的那些人可就说不清了。”

黎昱州抬眸看了沈鱼一眼，手指一抬，沥青色的触手瞬间将婴孩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透明状如同茧一样的东西。

“这样就可以了。”

黎昱州的话音刚落，一条触手突然从他身后探出，直逼沈鱼。

沈鱼一惊，正准备抬手阻挡，却见异形的触手从她身后快速探了出来，直接绞上了面前来势汹汹的触手。

沈鱼伸手摸了摸异形的触手，“都是自己人，没有必要这个样子，没事的。”

异形松开面前的触手，缓缓地缩了回来，戒备地立在沈鱼的身侧。

黎昱州的触手一改自己的气势，小心翼翼地探到了沈鱼的面前，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咳。”

黎昱州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往外走去，“气温马上就要降下去了，我们先回去吧，以防被人看到，村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神山范围内的。”

沈鱼起身快步追了上去，想起黎昱州一路上山步伐熟练的模样，随即调侃道：“看来夜行侠收获很多啊。”

“别贫。”黎昱州睨了沈鱼一眼，“什么时候去送孩子？你不是说要吓他们一跳吗？”

沈鱼笑着说：“夜行侠肯定不能白天行动啊，既然要当夜行侠，就要贯彻到底喽，现在先回小卖部吧，晚上再去给他们送礼。”

黎昱州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他其实很不想将孩子带回去，怕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带回去。

沈鱼走出龙王庙，见黎昱州还站在原地不动，扬声道：“走啊，再不走的话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来了。”黎昱州说，“我们换条路下山，防止被他们看到，还能抄近路回去。”

“你真是一个可靠的夜行侠。”

赵风煞有其事地看着面前的婴孩，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你们出去了这段时间带了个孩子回来？这就是那个刚出生的女婴？”

小卖部的里间格外的简单，一张用砖垒起来的火炕，一张桌子，外加一张长椅。

沈鱼应了一声，“跟踪那人去龙王庙抱回来的。”

赵风闻言心中一软，“小可怜儿，那家人怎么会这么狠心，我以为她们只是说说而已，毕竟这是一体人命啊，怎么敢真的这么做？”

黎昱州撩开门帘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袋麦乳精，“一会如果她饿了可以喂她喝这个，千万不要让她哭，知道吗？不要给我们惹麻烦。”

沈鱼伸手接过麦乳精，“这是什么？”说着，她仔细辨认着包装袋上的文字。

“麦乳精......奶粉吗？”

赵风揉了揉鼻子，他抬眸看了黎昱州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道：“前辈，一袋这个东西不便宜吧？你确定要拿来给这个小孩子喝吗？”

“一袋麦乳精而已，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她给我们惹麻烦。你们两个看好她，有事叫我。”说完，黎昱州便走了出去，并将里面的门关了上来。

沈鱼研究了片刻麦乳精，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拿出系统机研究着论坛里的内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中转间桌游的内容。

赵风伸手戳了婴孩几下，越戳越觉得有趣，婴孩的皮肤软嫩，手指戳上的触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赵风余光瞥见沈鱼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外呼机吗？还是说......大哥大？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

沈鱼说：“是你口中那两样东西的升级版吧，你要玩游戏吗？”

赵风来了兴致，有些期待地看着沈鱼，“游戏？什么游戏？”

沈鱼关掉了论坛，翻出了之前自己通过bug而装载到系统机上的消消乐，她起身坐到了赵风身边，给他演示了一遍这个游戏应该怎么玩。

“上下左右，只要有一样的东西就可以消除，你来试试。”

赵风接过系统机，按照沈鱼的提示很快便上了手，玩得不亦乐乎，“沈鱼，这个东西叫什么啊？真好玩？也叫大哥大吗？”

沈鱼问道：“天上飞的机器，你知道叫什么吗？”

赵风看了沈鱼一眼，“那个我知道，叫飞机。”

沈鱼伸手指了指赵风手中的系统机，“那这种拿在手上的机器呢？”

赵风挑眉，一脸不解地看着沈鱼，试探地问道：“手......手机？”

沈鱼笑着拍了一下手，“真聪明啊，就是叫手机呢。”

赵风神情兴奋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专心于游戏，而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机器，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看来我们国家未来真的变得非常的强大，连这种先进的设备都能制造出来。”

沈鱼闻言看向赵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丝的怜爱，“是的，我们的国家很强大，手机这种东西只是体现它技术先进的一部分，但是却成了我们所有人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们可以通过一部小小的手机同远在千里的亲人联系，打视频电话。如果你思念某个人，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播个视频。不必再像现在一样，要邮寄一封信，期待着那份信带着你的心早日到达那人手中，再期待着你的心带着他的心早日回到你的手中。”

赵风说：“那真的是很方便了啊，这样我想见谁就可以见到谁。”

沈鱼笑着说：“而且照片这种留影纸也不必再跑照相馆了，只需要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随时随地都可以拍照的。”

“真的吗？”赵风震惊地瞪大了双眸，“这个功能在哪里，在哪里？”

沈鱼上前点开了屏幕上的相机功能，并贴心地反转了镜头。

赵风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震惊地险些手滑将系统机扔出来，“天呐天呐天呐，简直就是奇迹啊。”说着，他空出一只手开始摧残自己的脸。

“真是真的吗？”

沈鱼被赵风这副模样逗得直笑，她虚指了一下快门键，“你想好姿势之后可以按这个键，这是快门键，按下之后会形成一张照片。”

赵风闻言立刻方向系统机，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坐正了身体，仔细地顺了顺自己头发，“沈鱼，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可以吗？”

“可以了可以了，快按吧，可以照很多张哦，而且不花钱。”

赵风点了点头，将系统机平举，郑重其事地按下了快门键，给自己照下了人生的第一张照片。

沈鱼探头看了一眼，“照得很不错嘛。”

赵风看着手机中的自己，笑得满怀心事，“如果我父母当时也能留下照片就好了，这样我就时常能看看他们了。”

沈鱼闻言心绪有些复杂，提议道：“再照几张吧！”

“好。”

赵风接下来的几张照片都被沈鱼打断，拍了下了几张特别搞怪的照片，以及一些高清糊图。

沈鱼翻看着相册中的照片，夸赞道：“发挥得很不错嘛，你已经找到拍照的精髓了。”

赵风有些不悦地说：“沈鱼，你做什么啊，为什么要一直打断我？”

沈鱼把手机递给了赵风，示意他可以左右滑动，“手机中的照相就是用来记录生活的，如果你想可以随时随地记录你当下的心情，干嘛要那么一本正经？你看这几张拍得多好啊。”

赵风翻看着其中的照片，突然翻回了自己拍得第一张一本正经的照片，“是哦，这张照片看起来确实有点呆哦。”

沈鱼笑着说：“是吧，人生嘛，当然要鲜活一点，不要那么死板。”

婴孩因为饥饿从梦中醒来，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沈鱼大惊失色，“赵风，快，她醒来，你快哄哄，别让她哭，我去给她冲奶粉。”

赵风手忙脚乱地把婴孩饱了起来，笨手笨脚地哄着，“好，好，你快点哦，我不会哄。”

沈鱼拿着麦乳精冲出去找热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倒腾着将热水散温，接着便听到赵风大喊。

“沈鱼，你快来，她尿了，她是不是要拉屎啊，快把她抱走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黎昱州放下手中的登记本，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然后转身走去了里间，从赵风的手中接过了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