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惊讶地看向了黎昱州,再抬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湮灭,“为什么这里会供奉着原始神?沈长征是怎么把她找来的?她为什么又会和异形扯上关系?”
黎昱州蹙眉,面上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也不愿意骗你,但是你的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沈鱼眨了眨眼睛,“现在是什么年份?”
黎昱州反问道:“这重要吗?”
沈鱼闻言撇了撇嘴,“好吧,不重要。问你还不如问当事人,毕竟她就在这里。”
湮灭冷冷地看着沈鱼,“你想问什么?”
沈鱼耸了耸肩,“我都已经问出口了,你回答吧,不想回答就算了。”
湮灭质问道:“为什么?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沈鱼说:“问题这种东西,我这里可多了去了,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我也就不怕再多几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湮灭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他没有骗你,世间有神,我们确实是山海经中的原始神,我本名常羲,但是山海不在,常羲也随之而去,你们所谓的神话时代之后,我们便隐匿于世间,但是我现在更喜欢你们叫我湮灭,我是理想国的湮灭。”
沈鱼蹙眉,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颌,顺便打量着一身鬼气森森的湮灭,觉得面前这位同神话故事中清风霁月的常羲可谓是天壤之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见到了真正的常羲以后,市面上美化过的神话故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塑胶感。
“理想国......所以你们之所以跟天星对抗,也是因为看不惯他们的作风吗?”
湮灭挑眉,“也?”
沈鱼笑着说:“毕竟我也看不惯他们的作风,所以用了也。”
湮灭沉默地看着沈鱼,她收敛了一身的攻击性,缓缓地坐了回去,“夏戬其人,神乎其神,这么多年我们却一直没有追查到他的来因,这人真的是太神奇了,就像是天外来物一般,让我们所有人都探查不到他的底细,但是他却能够在我们所有人的眼底下造出了六个非人非神,非鬼非怪的东西。不过,只有一次......”
沈鱼问道:“有一次什么?”
湮灭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发地癫狂,声音变得阴暗嘶哑,“我们一同杀了夏戬,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本来我们以为那六个人不足为惧,可是后来他们居然还在按照夏戬所规定的一切行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身为人类,居然做些手足相残的事情,我们又不惜一切代价地杀了他们,可是夏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让他们的意识永存,轮回转世是夸父大神的遗愿,我们也不能左右,他们总能在一定的时刻能觉醒,我们也只能世世代代不惜一切地追杀他们。”
沈鱼想起了系统背包中的那些黑色石块,如果把他们交给山海,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毁掉,但是如果把他们交给天星……她也想象不到夏戬复活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或许沈飞不再是沈飞,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她也不相信山海。
“他们六个人为什么这么‘听话’?”
沈鱼继续问道。
湮灭说:“有些人淋过雨,会想着给别人撑伞,而有些人只想着把别人的伞全部撕碎。”
黎昱州蹙眉,神情复杂地看着湮灭。
沈鱼也沉默了下来,整个长生殿在瞬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湮灭长长地叹了一息,口鼻之中呼出一缕煞白的气,在空旷之中显得格外的凄凉。
“我也对这一切厌烦了,虽然是神,但是却如此的无力,如果可以我想远离这里。”
沈鱼说:“既然连神都如此,那么更没有人能够对付天星了。”
湮灭嗤笑了一声,“有时候想想,或许夏戬真的是对的,他在每个时间段都能提出一种特别奇怪的说法,比如现在他便觉得人类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适者生存虽然依旧适用,但是因为欲望的不断膨胀,像一个无底洞一样无法满足,这不是我熟悉的规则却也大差不差,大家都在维持着一种表面君子,实则底下功利熏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人摞着人,人压着人。月亮乐园的建立却能将这个规则发挥到极致,无论是拥有什么,智力、武力、幸运、统筹,以及一些随随便便的东西,都能够获得侥幸,侥幸地在月亮乐园活下去,侥幸地继续自己的人生。”
湮灭说完之后便神情淡漠地看着沈鱼,“是不是觉得很荒唐,你能找到这里来就已经说明这是一件再荒唐不过的事情了,但是你又能做什么呢?自以为是地在我们之间周旋,你得到了什么?你又做到了什么?”
沈鱼闻言一愣,她看了黎昱州一眼,随即追问道:“你有其他办法吗?我知道你跟他是不一样的。他现在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他疑惑是正常的,但是你不一样。湮灭,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湮灭盯着沈鱼看了一眼,随即答非所问地说:“你说陆笙已经死了,或许他那么做是正确的。如果我有更好的办法,我早就告诉你了,而不会在上次副本之后让意识散落在各个副本之中了。但是,这个方法终究治标不治本,陆笙这么做也只是一时的,下一个轮回开始的时候,又会是新一轮的争斗,到哪个时候他们还指不定又想出其他折磨人的法子。所以,陆笙的办法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搭进去了自己的一生,很可惜的。”
湮灭的话音落下,整个长生殿之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黎昱州上前拍了拍沈鱼的肩膀,“先离开这里吧,她的话也不要全信。”
沈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湮灭伸出了手,“既然如此,你不愿意再多管一些,那就把你身上的、以及这个疗养院中的黑色物质给我。”
湮灭蹙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沈鱼颔首,神情坚定地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愿意回头了。”
湮灭说:“如果你想,你还是有机会回头的。”
沈鱼垂眸笑了一声,片刻后才说:“不了,我管不了以后,我也没有能力去管以后,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的人吧,我只想现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湮灭调动出一根触手探到了沈鱼的面前,然后将一颗黑色的石子交给了沈鱼,“这个地方的黑色物质并不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收集了多少,总归这种东西不会重复出现,你即便是多取了,也不会让你多带走。”
“知道了。”
沈鱼说完便转身往殿外走去,黎昱州见状看了湮灭一眼,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黎昱州合上了焚化炉的门,如同幻觉一般听到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他转身看向沈鱼,只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桌上,编成发辫的头发从一旁滑落,她坐得很靠里,以至于双脚悬空着,像是一个失乡的孩子。
黎昱州移开了视线,他走到了书架旁,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我记得之前登过报纸,不过你应该不知道......不过那也不重要。”
“我只知道这个疗养院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而且是建立在一片墓葬群之上,其余的我并不知道。”沈鱼说,“对了,我还知道这个疗养院是秦晴的父亲所建立的,而沈长征似乎是在主导着整个医院,但是他却染上了怪病,这个病似乎跟秦晴有关系,还跟那个黑色物质有关。”
黎昱州语气轻快地说:“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凤凰男的成功案例?”
沈鱼笑了一声,她抬眸看向黎昱州,“这可一点都不像,分明到处都充斥着诡异。你了解地这么清楚,难道你做过这种事情?而且这种事情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黎昱州站得离沈鱼远了一些,他低头擦燃打火机,轻轻地吸了一口香烟,“没有,我现在还是单身,但是没吃过猪肉并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沈鱼讶然,“单身啊,难道异形的代言人都有单身的癖好吗?”
异形立刻辩解道:“胡说!”
“异形说纯属胡说。”黎昱州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跟异形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因为工作保密性的问题,择偶比较困难。”
沈鱼说:“我记得你是做灵异工作的?”
黎昱州点了点头,“对,是属于内部工作,我的表面工作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无业游民,经常几年几年的失联,我这次就是为了这所疗养院而来的。”
沈鱼扬了扬下颌,“说说看?”
黎昱州弹了弹烟灰,“都说了,我的工作保密性很高的。”
沈鱼笑着说:“我也没法跟其他人说啊,再者我们之间可是差了很多年呢,异形另一个代言人都三十五岁了呢。那个时候,你那个政府性的组织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呢。”
黎昱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跟沈鱼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短短地说了一句,却换来了沈鱼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
“秦晴的父亲是一个很有权力的人,这件事情的最开始只是一次普通的海上地震,因为距离大陆比较近,所以最先引来的是一些开发商,做了一系列的旅游景点,建公寓、游乐设施、度假区等等,后续因为一次开采,发现了大量的古墓,以及一些意的外出现,小岛引来了大批的地质勘探家,而原始神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的,我到现在依旧觉得湮灭是主动出现的。”
沈鱼问道:“你没有问过她目的或者原因吗?”
黎昱州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同原始神对话的,你知道她挖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身体就如同你现在看到的一般,是一尊神仙像,到那时整个人如同睡着了一般,皮肤温暖有弹性,有呼吸,却一直保持着入定的状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是这个时代所无法解释的。”
沈鱼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片刻后还是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无法解释的。”
黎昱州闻言神情一愣,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觉得沈鱼过于得跳脱,给人一种即可靠又跳脱的感觉,就像是最不靠谱的人却总能超额完成一切,总有惴惴不安的过程和令人惊喜的结果。
但是,黎昱州还是很喜欢这种惊喜的,只要相信沈鱼,毕竟她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有能力也有同理心。
黎昱州说:“很快秦晴的父亲便租下了这座小岛,表面盖成了疗养院,实际上在研究一些人体实验,沈长征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在认知这一方面,他差了秦家父女十万八千里。哎,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以为天上掉馅饼了,实际上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沈鱼想起之前在寂静之岛副本中的一切,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处疗养院跟声音又有什么联系呢?”
黎昱州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说呢?之前这里最初收容了一些晚年的老人以及一些没有自主能力的病人,甚至也收留了一些孤儿,长时间待在这里,不与外界接触,久而久之难免想家。老年人看着小孩子,自然有说不尽的话,还会唱一些家乡的小调,沈长征觉得烦而已。更何况还有他的三个女儿,你大概也能知道他的处境。越艰难,人的心理会越发地扭曲。”
沈鱼捻着手中的两块黑色石头,想到了疗养院四楼的那个老人,嘴里一直喊着一只叫豆豆的小狗。
沈鱼没有养过宠物,也没有过孩子,不知道同日久相处的宠物长时间分离的感受,也不知道陆笙此时会不会想念般般,但是沈飞曾经了无音讯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她除了忧心便是记挂,甚至会埋怨智能触屏手机就是一个骗局,因为她看着沈飞的照片,根本触摸不到他的人,只有微凉生硬的电子屏幕。
黎昱州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鱼回过神,她抬眸看向黎昱州,“在想啊,我该回去了,毕竟我想要的东西到手了。”
黎昱州一愣,他没曾想过离别居然来得这么早,只能讪讪地说:“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哈哈哈,我要是想走的话,在这里就可以走,干嘛要到上面上。”沈鱼笑着说,“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没有找到答案,就是美迪是谁杀死的?”
“美迪?那个护士吗?她死了?”
沈鱼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然后往火化室外面走去,“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我还是自己出去找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