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
不,是她。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忘了许多事。
岁月是永不停息的湍流,将人的记忆、年华一点点磨去。
登高望远,在最高峰上,九歌的一切尽收眼底,绿茵延绵,江河不绝,目光所及皆是壮丽之景。
却没有她的故乡。
异星的阿尔塔纳自遥远的时空而来。
异星的女孩在蛮荒里播种文明。】
深秋有些冷了,草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做准备,树叶红的红,落的落。
“名单的最后一项也买好了,走吧。”
松阳围着围巾,手里提着一大包新鲜出炉的三色丸子,一手牵着阿梨回到摩托车边。
女子今日没有穿往常素白的衣袍,被换上一身群青的和服,肩颈披着三叶去年为她买的纯白狐毛长披肩,安安静静的立在他身侧,优雅而冷冽。
只是多彩的衣裳遮不住她雪山般的苍芒,眸色淡淡,冷美人似的不近人情,叫人望而却步。
纯黑且车身看起来十分酷炫的摩托是阿梨的车,已经很久不被主人使用了。今日真选组忙的很突然,土方便不能摸鱼与阿梨待在一处了,于是带阿梨出来遛弯的任务就交给了刚苏醒还无所事事的松阳。
低头,便看见毛茸茸的脖领将她下半张脸埋去了大半,哪怕穿了那么多,她的手依然是凉的,似无法沾染暖意的寒渊。
原本松阳的打算是去看看学生们,现下多了个阿梨也没什么,他很乐意能与阿梨一起。
他没车,原本想靠走着的,但土方显然不这么想让阿梨跟着他走路“吃苦”,让他骑车带阿梨,特意嘱咐快去快回。
因为衣裳多了些色彩的苍白女子沉默的站在一边,盯着通身漆黑、线条流畅帅气的车,显然已经把怎么上摩托忘了,但这对松阳而言不是问题。他双手握住阿梨的腰将其抱起侧坐在前面,自己则跨坐在她身后,给两人都戴好头盔,双手越过她身体两侧握住把手。
“抱好我的腰,要走了。”松阳提醒。
阿梨闻言只是看他,灰白的眼珠里透着清晰的茫然。
松阳透过头盔自带的护镜与阿梨对视,无可奈何的捞起她的双臂搂住自己,阿梨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他身上,脸也“被迫”埋在他慷慨的胸怀。
男人身上是好闻的洗衣粉味,与她身上的衣服味道一样,熟悉的气味叫她没什么反抗之心。
因为憋闷,阿梨不自觉在胸膛的夹缝里多吸了两口气,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好像有点大,反正比她的大。
这个想法在阿梨的脑子里莫名出现,转了一圈又溜走了。
松阳对阿梨的小动作无所谓,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的看见阿梨套着头盔的头顶,稍稍低头下巴便搁在女子的脑袋上。他眼角弯弯。
发动——
机车的轰鸣顿时炸响整个街道,随即,载着二人的黑车迅速的窜出街道,迅疾的风带起一路的红叶,只余尾气在原地留走。
这车的动静太大了,不适合参与一些秘密行动,但挺好上手的。
这是松阳对此车的第一感受,不知道当初近藤先生为阿梨挑车的时候是不是只思考了“贵”与“帅”。
以前都是阿梨骑车载他的,多是为了生活奔波。他只需要坐在后座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抱着阿梨的腰等待到家就好了。
现在依然是在后座,却是他带阿梨出游,不变的是安稳的心。
好像阿梨在身边,无论是否忙碌,他不断游离的灵魂都能像归巢般安逸。
也许是阿梨给了他第二次活着的机会,也许是因为长久的陪伴,那种只要在一起就会溢出的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只叫人心里不断的冒起名为“幸福”的温暖泡泡。
尤其在死里逃生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关爱弟子,教书育人,照顾子嗣,平淡生活,沐浴阳光,亲友同行,便是松阳的所有了。
在土方先生那得知初雪没有大问题且见不到面后虽然依旧很担心,但也没了之前得知初雪危险了的那份紧张与迫切。
他很珍惜此时与阿梨的相处,哪怕此时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红枫盛大之地因吃食美味而闻名,来时的路亦偏远颠簸,可比起弟子们吃到时露出的满足便没什么了。
他们在红叶之中飞驰,路边的林立的枫树艳丽的晃眼,枫叶被风打起又徐徐飘落,似舞者于空中翩翩起舞。
迎着带着寒意的劲风一路向前,他心中升起说不出的畅快。
风吹的人睁不开眼,松阳注意到眼干不适松开他揉眼的阿梨,停车抓住她想继续揉眼的手,看了看她因为不舒服眯起的灰白眼睛,吹了吹,发现没进沙砾,反而被他吹的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用衣袖给她擦了擦,拉下头盔自带的透明面罩重新让她抱好自己继续上路。
有生理反应,从某种角度说,阿梨并没有如他所想对外界一点反应没有。
除了银时,其他三个孩子很忙,小太郎总理府的日程安排满了;晋助在做护航巡逻,活太多,胧也被拉去做巡查监督了;银时忙着委托,万事屋的几个孩子今天都不在家。
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打扰他们,也没有提前通知,把吃食给他们放到门口或者寄放领居家便离开了。
晋助的居所是在一处安静的郊外的独栋,有些远,本可以直接利用任意门过去,但刚醒的松阳不想错过秋日风景,私心里也想阿梨见见,便骑着车载着阿梨“慢慢悠悠”的过去。
“晋助家快到了,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松阳的声音淹没在风里,他也没有指望阿梨回答,只是自言自语。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
那一声很轻,却叫松阳再次停车。
下车,绕到阿梨正面,松阳握住她的手半跪在她身前的枫叶上,仰头望她,声音带着他都不曾察觉的期待:“你刚刚说的,可以再说一遍吗?”
被家人精心准备的臻丽衣裙包裹的苍白女子比起过去的浅淡身上多了不少绮色,她安稳的侧坐在摩托上,闻言只是歪着脑袋疑惑的看他,鬓边雪一样的散发随着她的动作堆叠在脖颈间,不发一语,好似刚刚的轻语是他的幻觉。
但松阳知道,那不是。
这是阿梨自他醒来第一次回应他,比起刚睁眼时见到的宛如雪山一样遥远……
现在带着那些微不解的她更像“人”了。
虽然总是安慰自己阿梨会恢复的,可看着昔日挚友变成这般模样说他心中不难受是假的。
阿梨在他心中的定义已经无法用朋友来形容了。
过去他们无话不谈,互相依靠尊重。
她什么都知道,他黑红交织的过去,他无法偿还的罪孽,他尝试给予后的结局……
在阿梨的因子中看到虚时他是意外的,伴随而来的是强烈到几乎要掀翻自我的不安与心虚。松阳非常怕阿梨会因为虚的存在和虚的所行所为与他决裂。
阿梨,分得清他和虚的区别,从未迁怒与厌弃。
很多次,他都想站在阿梨面前为她挡下虚的刀。
松阳因为不存在于他身上的罪孽而产生的负面想法又在阿梨那理所当然的自在日常里渐渐平复。
他们依然无话不谈,互相依靠尊重。
阿梨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说。
她保护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他。
松阳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与阿梨的关系,在最开始,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死人”,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没有魂归地狱反而寄宿在阿梨身上。
那时吉田松阳并没有那么多的生存欲望,只是在面对懵懂的阿梨时想起了自己的弟子,便自然的戴上过去在弟子们面前的“老师面具”。
但他依然没有那么多实感,他的心里依然是虚无的,只是多了层自顾加上的“责任”。
他是一个被捆绑着吊在深渊上的虚,想要去改变些什么,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陌路是坠入深渊——被永恒虚无吞没是他必然的结局。
无论阿梨与自己是否愿意,阿梨都已经成为那时捆在迷茫的自己身上避免彻底坠入深渊的唯一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