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康纳德教授，我非常佩服你的研究，惊叹于你的成果，但是你太狂妄自大了，你以为自己是造物主吗？”温知晨淡淡出声道，“你的心里根本没有基地，根本没有人类，你只把人类当作你的实验品，还奢望他们相信你的话吗？”

说到最后，温知晨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任何有损人类利益的研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这是我同为科研工作者，给你的忠告。”

听到温知晨的话，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始终沉浸于自我研究的寻还是第一次清醒地看到底下的人眼中的仇视和恨意。

“……可笑，你们太可笑了。”寻的眼神灰暗下来，“你们根本不懂，我的研究是多么先进和伟大。”

“知晨，目前医疗中心的情况控制住了，心妍可以帮忙抵御一阵寻的能力，”霍莉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还是得尽快解决掉研发部部长，还有，入侵的异种越来越多了，已经渗透到了医疗中心这边，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过来协助了。”

“好。”温知晨按下耳机，举枪对准了寻的后脑勺，“康纳德女士，给你的发言时间就到这里了。”

温知晨并没有打算在寻面前做出多少让步，给寻走上高台发言的机会也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生擒她——既然杀不掉她，那就把她带到基地外去。

“没有我的强化剂、没有异能你们能有今天吗？！”寻转头，如临大敌地看着温知晨，“如果你不放过我，和我合作的微生物还有入侵的异种很快就会攻陷基地，你们都会死！”

“攻陷基地？我看未必。”温知晨笑了，摘下耳机在寻耳边轻声说道，“研发部和微生物有合作，我就没有吗？”

“……什么？”寻表情僵住了，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要出去看看吗？”温知晨给寻上了电子手铐，语气温柔得如同恶魔低语。

……

即使异种从各大入口入侵了基地，但那些一路上碰到了温知晨的异种就如同见了鬼一样自动避开，更有甚者直接瑟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和次克力体基因完全融合的温知晨此时拥有和次克力体等同的极高生态位[1]，入侵异种中那些级别更低的见了她根本不敢造次。

虽然和研发部合作的微生物种类未知，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高生态位的物种。

出了通往地面的电梯之后，寻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温知晨知道寻的内心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致力于微生物相关研究的寻是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能和微生物建立合作关系，而在她看来来历不明的温知晨却也声称与微生物有合作，温知晨的那一句话就能让她那么多年的研究都变得像个笑话。

这就够了，毕竟寻也不在乎一切世俗事物，那就击溃她自认高尚的研究吧。

基地外仍然阳光热烈，温度适宜，空气也非常湿润，是适宜大部分微生物生长的条件。越过基地入口最后一道防线的防护栏就是一望无垠的废土了，方圆百里净是腐臭的黑土，其中游荡的形态不一的异种都身披血色，与黑土一起构成了明媚阳光下的奇异炼狱景象。

“你不去管基地的那些人，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寻无力地开口。

“你不是想要在废土上和异种还有微生物共存吗？”温知晨解开了寻的手铐，“我放你走。”

寻此时精神有点恍惚，她行动有些木，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温暖的阳光让她反而感到晕眩。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温知晨说，“你是以什么方式重生的？为什么你和只能寄生在让·洛德体内的程生不一样？还能以原本的样子重生？为什么我搜遍整个基地都没能找到任何关于你的踪迹？从苏恒和乔纳森后颈破体而出的生物和你有关吗？”

“……不愧是做科研的，始终有着一颗刨根问底追寻真相的心。”寻惨淡地笑笑。

也许是同行之间的那一点惺惺相惜，寻沉默许久，还是为温知晨解答：“程生和我不一样是因为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宿主，真正的融合宿主是能够完整分裂出一个新生体的。我在他融合率即将到达100%的那一刻使用了能力，在他的细胞内制造了一个小小的DNA损伤，使他的融合状态不完整，所以他分裂出的新生体只是一个有意识的怪物，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所以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融合宿主，并且比程生成为融合宿主的时间还要早。”温知晨说。

“对。”寻说道，“从苏恒和乔纳森后颈中破体而出的是放置在他们体内的拥有我意识的寄生生物——那其实也不算我的新生体，总之只是一个埋藏在他们体内的炸弹罢了，是为了方便灭口，寄生物在脱离宿主后会即刻死亡并降解。实际上我作为新生体是在冷冻仓中醒来的。”

“还有别的问题吗？”见温知晨久久不说话，寻又冷淡地再问了一遍，“我为我以前那些愚蠢的学生们解惑都没刚才那么详细，也许是我觉得你比他们都要更聪明点吧。”

“没有了。”温知晨看着寻，表情沉重道，“……谢谢你。”

寻，不——劳拉·康纳德年仅三十七岁就有如此成就，如果是在她那个和平的世界，一定会成为她非常敬仰的存在。

“再见了。”温知晨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基地方向走去。

也许劳拉·康纳德能亲身实践她口中所言，能在废土中和微生物还有异种共存下去，又或许不会。

那片废土本质上也是大自然，是腐败的、且更加凶险残酷的大自然，妄想成为造物主的寻是否会去对抗大自然，又或者真的与它和谐共处呢？

温知晨对着电梯旁墙壁上的面板扫描虹膜，面板上那个属于冠能基地标志的三螺旋结构正在闪闪发亮。

电梯门打开，温知晨进去按下电梯按钮，转身时，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或许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