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笑,她在刑狱一个月都没有经历过的苦难,在回家后的一天时间不到,竟全都经历了个遍。
甚至比在狱中时还要令人绝望。
夜里呼啸的北风不会因为她穿着单薄而停下,因为寒冷而蜷缩的身子不停发抖,牙齿冻得嗒嗒作响。那时她在想,她是不是真的该死?或许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可现在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骨衣,她发现,原来她还是怕死的。
骨衣没有催促她,只蹲在那里,挡住了想钻进来的北风。
刘招弟喉咙里哽了哽,颤颤地伸出手指,在脏污不堪的草垛上,一点、一点地触碰上那道由月光打下的浓稠黑影。
“求你……”
骨衣身形未动。
“求你……”刘招弟哽咽道,“带我走。”
……
李砚书这日起得早,想起林望她们在府上,便与她又切磋起来。
住在后院的姑娘们闻声而至,她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纷纷瞪大了眼睛。两人打到精彩处,底下更是传出一声声惊呼。
正在切磋的两人都不是害羞的人,对于姑娘们投来的灼热目光全部淡然收下。
林希看了一会儿台上大显身手的两人,面无表情地走了。
待切磋完毕,洗漱一番后,今日用早膳的时辰比平时晚了半个多时辰。
李砚书拣着小菜往嘴里送,想起昨夜骨衣带回来的人,问:“那位刘姑娘如何了?”
素影布菜的动作一顿,道:“刘姑娘昨夜起了高热,郎中瞧过开了药,现在已经退热了。”
李砚书点了点头,道:“我待会去看看她。”
虽说李砚书身体底子好,但素影还是担心,她劝道:“小姐,刘姑娘病还未好,不如晚两天再去,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无妨,”李砚书不在意地道,“那点病气可挨不着我。”
正说着,骨衣从外间进来。
李砚书问:“打听清楚了?”
骨衣道:“嗯,那个张员外家有两个儿子,要冲喜的是他的第二子。”
李砚书微挑眉,放下筷子。
骨衣接着道:“此子从小体弱多病,半月前病情加重,张员外就想找个八字合适的姑娘冲喜。若是人活下来了,皆大欢喜;若是人死了,就让冲喜的姑娘给他儿子陪葬。”
“陪葬,”李砚书冷哼一声,“他倒是厉害。”
素影在一旁也听生气了,附和道:“就是!”
李砚书听她这么说,反而笑了,对她道:“别气了,去瞧瞧人醒了没有,我有话问她。”
“是。”
素影行礼退下,骨衣又将刘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李砚书听。
……
“我就说不能回去吧,回去肯定没有活路。”
“瞧瞧,这才回去一日,人就成这副模样了。”
刘招弟在一阵窃窃低语中悠悠转醒,还没有睁开眼,单是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熏香,就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便瞬间落回了实处。
李砚书过来时,刘招弟正靠在床头喝粥。
屋子里除了素影还有几个姑娘也在,她们见到李砚书,立刻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李砚书示意她们起身,目光看向刘招弟,“可好些了?”
虽不是第一次见李砚书,但她依旧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回,回县主,好,草民好了。”
李砚书见她这么紧张,便看了一眼素影。
素影立刻上前安抚,李砚书在椅子上落座,“别站着了,都坐吧。”
其他几位姑娘没有刘招弟那么紧张,闻言都拘谨地寻了个位子坐下。
“别紧张,”李砚书声音温和,“你的事骨衣都告知我了,此事不怪你。你既选择随骨衣回来,府里肯定是有你一席之地的。还有一月时间,你好好考虑,是跟她们一起去渭阳,还是留下来都行。”
刘招弟眼睛都红了,她何德何能,竟能让这样一位贵人为她如此打算。她扑通一下跪下,对着李砚书就是三个响头。
“我想留下来,”刘招弟哽咽道,“我想留下来,小姐,求您让我留下来,我愿签死契,只求伺候小姐左右,下辈子当牛做马也必报答小姐救命恩情!”
“素影。”李砚书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素影将人扶起,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单薄的背。
“好,我答应了。”李砚书道,“你安心在府里带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渭阳王府的人,生死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不只是刘招弟,连同那几位姑娘也全都呆呆地看着李砚书。
眼里有震惊,亦有羡慕。
她们想起在狱中时,林望与她们说广明县主肯定会救她们出去时的神态,是那么的肯定,她们不由得也随着相信。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们渐渐惶恐不安,那位可是身份贵不可言的县主,真的会救她们这么一群身份低贱的贫民吗?
直到这一刻,她们忽然就懂了。
她们眼圈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素影扶着人坐回床上,没让刘招弟再跪下去磕头。
李砚书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是我的人了,那名字自然也要改一个。”
刘招弟喃喃道:“改名?”
下一刻,她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道:“求小姐赐名。”
速度快得素影都没反应过来,她抬眼朝自家小姐看去,对上一双同样诧异的眼眸。
得。
素影无奈,再次将人扶起。
“听闻你善丹青,栩栩如生。”李砚书思索片刻,“凌烟,唤你凌烟可好。”
骨衣拿来笔墨,李砚书最近练字颇有进步。此时笔下生风,行走间笔锋苍劲有力,最后一笔落定,凌烟二字跃然纸上。
众人上前几步围上来,眼睛发亮,而后眼神艳羡地看向还在愣神的凌烟。
李砚书道:“骨衣,明日将李凌烟的新户籍办好。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刘招弟,只有渭阳王府李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