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瓦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它只是默默转过头,继续跟黑龙缠斗。
动作比刚才更小心了些。
巴巴托斯也没有说什么。
他重新凝聚出一柄长枪,再次朝黑龙冲去。
这一次他有悄悄注意避开特瓦林的尾巴。
配合依旧糟糕。
巴巴托斯的攻击凌厉、精准,每一枪都直指要害,长枪在他手中便是手臂的延伸。刺、挑、扫、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他能在黑龙翻滚时精准地找到它鳞片的缝隙,将枪尖刺入,又能在黑龙反击时及时抽身,化解所有针对他的攻击。
他的战斗风格跟特瓦林记忆中那个弹琴唱曲儿的家伙完全不同。
特瓦林一边跟黑龙周旋,一边抽空瞥了一眼风神。
特瓦林很困惑。
祂本来等着巴巴托斯像往常一样在后方辅助——比如给祂加持,扰乱敌人的感知,干扰敌人心智——这才是祂熟悉的配合方式,是祂和巴巴托斯之间磨合了千百年的默契。
可今天,巴巴托斯直接冲到了最前面。
用枪。
一条龙在前面扛伤害,一个神在后面放辅助——这是祂们的标配。现在倒好,神冲到前面去了,跟敌人近身肉搏,打得比祂还凶残。
……那祂该干什么?在后面给神加油吗?
特瓦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战场上没有思考的余地。黑龙又一次扑来,祂只能放下其他心思先迎敌。
巴巴托斯的攻击则越来越狠。他的枪法凌厉得令人胆寒,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如果不是黑龙皮糙肉厚,早该被扎出十几个窟窿了。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可他面无表情,依然握紧长枪。
只是出枪的速度已经比刚开始慢了太多。
伤口正在消耗力量,金色的时之沙在他身周若隐若现,勉强维持着伤势不再加剧。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风之龙跟不上千风君主的节奏。
特瓦林更习惯于跟巴巴托斯配合的打法——诗人负责干扰、控制、创造机会,祂负责致命一击——而现在,巴巴托斯自己就是致命一击,而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特瓦林一口咬住黑龙的尾巴,正要用力往后拽,巴巴托斯的长枪从另一个方向刺来——直奔它咬住的位置。特瓦林慌忙松嘴,黑龙的尾巴甩了个空,差点抽中巴巴托斯的后脑勺。
巴巴托斯低头躲过,发辫被尾梢扫到,发丝顿时散了开来。
糟糕透顶的配合。
巴巴托斯刺枪时特瓦林刚好转身,尾巴甩在他手臂上,让那一枪偏了方向。特瓦林吐息时巴巴托斯恰好从它面前飞过,差点被糊了一脸风元素力。两个人像是第一次搭档的陌生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节奏上,每一步都打在对方的点上。
黑龙被他们折腾得晕头转向,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杀意。它甚至在某个瞬间停了下来,摇晃着脑袋看着两人,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好玩,再来?
特瓦林觉得丢脸。
巴巴托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那层阴沉之下,是越来越明显的、趋于透明的苍白。
新一轮的混战再次开始。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糟糕。
巴巴托斯的攻击凌厉而致命,每一枪都奔着击杀而去,特瓦林的攻击却总在关键时刻偏了半分,像是下意识在避免造成致命伤害。两个人打起来像是在互相添乱——巴巴托斯刺出的长枪差点扎进特瓦林翅膀,而特瓦林甩出的尾巴险些再次把他抽飞。
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熟悉的搭档。
都以为今天的搭档只是状态奇怪。
都在困惑中咬着牙继续打。
——为什么?
巴巴托斯无暇思考。黑龙又一次扑来,他侧身闪避,闪避时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险些没躲开。长枪在手中翻转,枪尖直刺黑龙的脊背。黑龙吃痛,猛地翻身,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巴巴托斯踩着流风避开了这一击,却看到特瓦林正好在那个方向,被黑龙的尾巴扫中了侧腹,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配合失误。
又一次。
巴巴托斯皱眉,指尖攥紧枪杆,指节泛白。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方向,正准备再次进攻——
“特瓦林——!”
一个声音从城墙上传来,焦急的,带着几分嘶哑的,被风送上了高空。
巴巴托斯微微侧头,余光捕捉到城墙上一点绿色。
特瓦林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种焦急中带着担忧的、熟悉的呼唤——风之龙猛地扭头,朝城墙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