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时间罅隙中呜咽,金沙流淌,将这一刻洞穿灵魂的寂静无限拉长。
「散兵」踉跄着,仿佛全身的关节都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唯有那双紫眸还死死地盯着巴巴托斯,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剧痛、茫然,以及近乎绝望的哀恸。
巴巴托斯静默地凝视了他片刻,翠色的眼眸中时轮缓缓流转,倒映着对方几乎要被自身执念撕裂的模样。最终,他似是觉得无谓的争执过于喧闹,伸手将那枚刚刚从时光中取出的、尚带着微弱雷光与暖意的金色羽毛,随意地递了过去。
“你要的‘证据’。”神明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递出的不过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散兵」猛地一怔,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指尖颤抖着接住了那枚失而复得的金羽。实物触感的瞬间,那些汹涌的、试图证明这是幻术的疯狂执念,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骤然干瘪下去。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迅速填补了那片空虚——他早已明白这不是幻术,他只是……需要一件东西来锚定这足以摧毁他的真实。
金沙依旧无声坠落。
「散兵」死死攥着那枚金羽,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可金羽无法改变任何事,它只是沉默地证明着所有痛苦与失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可撼动的历史。
雷光在掌心明灭,却无法再燃起一丝虚张声势的火焰,只有被真相碾碎后的死寂。敌意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荒芜。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自欺欺人的借口都被对方随手递还,成了掌中这枚讽刺的、冰冷的“证据”。
巴巴托斯看着他忽然沉寂下来的模样,翠眸中的困惑更深了。
千风与时序的爱子确实无法共情这种源于“缺失”的痛苦。
他向前一步,周遭的时间碎屑随之流转。
“你,”他想了想,开口,声音清冷如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语气却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好奇,“一直在索要一颗「心」。”
「散兵」猛地抬头,紫眸中瞬间重新凝聚起尖锐的警惕。
“但那是什么?”巴巴托斯无视了他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继续追问:“是会腐朽、会背叛的「人心」?是巴尔泽布没有留给你的那颗「神之心」?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懂什么?”「散兵」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戳破痛处的狼狈,“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明白!”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巴巴托斯带给他的感觉——并非雷神的强势,也非冰神的威严,而是一种……被保护得极好、近乎天真的圆满。
“是什么?”巴巴托斯追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好奇,这种纯粹反而更显残忍,“是能让你不再哭泣的东西?还是能让你觉得……自己终于「完整」了?”他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非人的天真,“可「完整」,为何需要外物来证明?”
金沙在他周身环绕,衬得他愈发纯净不似尘世物。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虚虚点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纯净的风与时间之力和谐流转,圆满无瑕。
“我的确不明白——我诞生之际,母亲予我完整之形,赋我无上权能。她从未觉得我需要一颗额外的「心」来证明什么。”在宠爱中长大的神之子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日升月落般自然的真理,每一个字都像最澄澈也最冰冷的水,浇熄散兵眼中最后的光亮,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灰烬,“权柄、宠爱、自由……她给予我她所能想到的一切。”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回忆时的、无意识的柔软——可正是这种无意识的、高高在上的“完美”,比任何讥讽都更能摧毁被创造者舍弃的人偶。
——看啊,这就是神明的偏爱,这就是被完美创造的待遇!
而我,不过是试做品,是瑕疵品,是被舍弃的容器!
强烈的妒恨与不甘再次翻涌,在千疮百孔的灵魂上反复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