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瓦林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努力缩成一团，六翼都紧紧收拢贴着脊背。它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调整了一下被踩得发麻的脖子，巨大的竖瞳偷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色身影，确认对方暂时没有继续“帮助”自己的意图后才敢稍微挪动一下脑袋，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碎石，用一种自以为压低了、实则依旧洪亮得足以让整个废墟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小声”嘀咕，巨大的竖瞳困惑地转向空，“喂，人类，你说……一个不干正事的巴巴托斯为什么能分裂出一个这么凶残的巴巴托斯啊？分裂不该是变弱吗？太吓龙了！”它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用了“凶残”这个贴切无比的形容词，巨大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尘土。

空：“……”

金发的旅人张了张嘴，他看着特瓦林那双写满了“求知欲”和“委屈巴巴”的巨大龙瞳，目光在巴巴托斯那张淡漠矜傲的侧脸和特瓦林巨大的、写满不解和惊恐的竖瞳之间转了个来回，一时语塞，默默移开了视线。这问题超纲了，比深渊还深，绝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更何况……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那边气氛微妙的两位风神，最终只能回以一个充满同情和“说来话长”的无奈眼神，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时，温迪已经放开了巴巴托斯的手，终于满意地看了眼特瓦林脖子上正在迅速愈合、诅咒气息荡然无存的伤口，又遥遥冲空比了个“干得漂亮”的大拇指，才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巴巴托斯，翠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小王子，”温迪的声音轻快得像拨动的琴弦，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刚才……你好像用了点特别的手段？”他指的是巴巴托斯压制特瓦林时，那股源自血脉与力量本质、让元素龙都瞬间丧失反抗能力的恐怖压制力。

巴巴托斯正慢条斯理地顺平自己毛茸茸的斗篷，闻言微微侧首，翠眸扫过温迪近在咫尺的、带着探询的脸庞。日光穿过残破的穹顶，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蝶翼般的阴影。他下颌微抬，神态是理所当然的矜持，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对元素龙，只需要用上一点龙的权柄来压制，仅此而已。” 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一种高位者对自身权能掌控的笃定。

“原来如此。”温迪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灿烂，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然而，就在笑容绽放到最盛的时刻，某种更深层、更非人的东西迅速取代了原本的暖意，从那双翠绿眼眸的最深处悄然浮现，极其冰冷、极其漠然的“愉悦”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那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近乎饕足的愉悦，如同饥饿的旅人终于窥见了盛宴的微光，或者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对猎物落入掌控的满意。

这绝非温迪惯有的情绪。转瞬即逝的异样被一直冷眼旁观的迪卢克精准地捕捉到了。酒馆老板鹰隼般的火红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如同熔岩中投入了冰核，那份冰冷的审视瞬间变得更为锐利和凝重。深沉的疑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无声地扩散开来，可他没有出声，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特瓦林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没能从旅人口中得到答案，那颗巨大的脑袋便沮丧地耷拉下来，下巴搁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声咕哝着，龙息吹起地面的细小尘埃，“我才睡了一觉，巴巴托斯就裂成两个了呢……还裂得这么离谱……” 它顿了顿，巨大的竖瞳瞥了一眼远处那抹冷淡的白色身影，委委屈屈，声音里充满了龙生遭受重大打击的悲怆，“……而且弹琴水平得那么差，难怪之前在摘星崖上扎得我脑壳疼……”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的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对自家神主艺术水准归零了的嫌弃。

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