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她平静的眸光被火光烘出一丝凛厉,而他,起初惊惧的眸色转为无畏的清淡。
凌承佐在对视中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平宁宫走水,凌文袤的猎猎拳脚,先皇宫戍卫和宫人而至。
凌文袤不过是去玉磐宫走了一道,在心绪不宁中马不停蹄赶回复命。从前凌晖一直是让他来监视的骆苕,但此次回京之后凌晖便一改往日态度,有意让他避开骆苕,只差将话直接挑明了。
从前所说的娶宁华长公主都好像已经做不得数。
皇太后一道关,慕容霆彦一道关,关键骆苕自己也说得很明白,她说此生不愿再入皇族,除非他愿意当即随她归隐山林。
可一个人身后背负的不止是个人姻缘,特别是皇族,凌文袤半只脚已然踏入皇族,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自打他踏入京都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
“哧啦——”
高亢清脆的裂帛之音盖过火风声,凌文袤将撕掉的麒麟袍半臂衣袖丢进熊熊烈火,慢慢移步,以一种鄙夷的姿态盯着凌承佐嘴角的破损。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发生了点什么,骆苕那一巴掌他看见了,还有骆苕捡刀刺他,也看见了。
适才凌承佐注意力聚集在骆苕的眼神里,在猝不及防挨过几记拳脚后,后撤着脚下一挺站稳,上扬的眼尾显出淡淡的不屑,姿态全然不落下风。
他的心魔被忿怒催发,激起些许疯意,手掌握上刀柄抽出自己的佩刀,刀尖直指凌文袤,比眼神更为挑衅的是言辞:“五弟,你的刀呢?”
凌文袤着常服,入宫是要将兵器收缴走的,凌承佐以麒麟卫身份入宫当值,自然身配利刃。
这二人比谁都清楚,其中一人为何手中没有刀。
凌承佐在这一刻,十分希望凌文袤手中也有一柄长刀,二人便可以撇去虚伪的外皮,磊落地一决生死。
他今夜已经磊落地完成一场颇具使命的连结,时下更想磊落地斩断某种意义上的手足。
骆苕木然提起风灯退避在一侧,眼看着殿外戍卫涌入殿内将二人隔离开来,宫人提着水桶一桶一桶往火焰内浇水。
这些戍卫和宫人,只在此刻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所有的声色在她耳内嗡嗡作响。
再一转眼,看见慕容瑾正关切地朝她走来,她才迈开腿朝自己的母亲走去。
慕容瑾不管何人在场不管正发生着什么,直接牵过骆苕离开平宁宫。
声色远去,慕容瑾还是紧紧握着攥着的手。
骆苕感受到慕容瑾一直紧绷的身躯,出声安抚:“阿母,是凌世子一直询问昭昭传国玉玺的下落,昭昭不忍其烦,便用小油灯点了地衣,昭昭并无大碍。”
慕容瑾终于停下脚,面向骆苕看着骆苕。这样一件小事,何须纵火相拒,她知道真相远不止此。
风灯光亮微薄,在骆苕眼里化作长久的恬静安慰。
慕容瑾这才伸手理顺她披散略显蓬乱的乌发,说:“承佐那家伙,打小就不怎么讨你的喜欢,况且平宁宫是昭昭的,他本就不该去你的寝宫,时下还未易主,这便是他的不对。”
凌承佐受孝玄帝默许棒杀文士,更遭了骆苕的忌,慕容瑾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