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沦陷入寂静。
骆苕看了一眼背身而立的凌承佐起身,朝外去。
此刻她挂心的凌文袤能否平安而归,房中的更漏告诉她时间在不停流逝,她也不知自己是担忧更漏滴得太慢还是太快。
她希望滴得慢一些,那便有足够的时间让凌文袤归来,又希望滴得快一些,那样会早一些见到人。
门外的赤眉身姿挺拔,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担忧的表情,内心却和骆苕一样焦灼,即便凌文袤和一青平安归来。
赤眉和一青的性命似乎已经在鬼门关,他俩的职责,凌晖安排的简单明了,只需寸步不离保护凌文袤的人身安全,遇不寻常的情况报给凌晖便可。
昨晚凌文袤和一青不知去向,原本赤眉和一青必须贴身跟随,时下赤眉却听命凌文袤安然地待在玉磐宫。
凌文袤似乎赋予他们俩独立思考的权利,让日子有了颜色和期待,特别是一青,凌文袤亲自教导,让他不再像一个死命家奴那样活着。这两位属于凌晖的家奴正脱离凌晖的使命,听命于凌文袤。
骆苕起先在檐廊下来回踱步,最后行至行宫门口。
凌承佐并未相随,望着那道依旧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留给他的永远将是项背,不曾变过。
在骆苕焦心的期盼中,凌文袤和一青以一种非常戏剧性的姿态回了玉磐宫,带着一身的泥腥而非血腥。
二人的衣袍沾满干涸的泥渍,像农人耕种后寻常归家。
骆苕在见到凌文袤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胛霎时松懈,喉咙也已经紧得不想说话,只能用眼神反复问询他去哪了。
回答她的只是一脸的快意。
凌文袤和一青,二人手中拎着从深山采来的灵芝仙草,说是为夜不能寐骆苕特意采摘。
凌文袤乍见凌承佐,倒是一笑,闲适着问:“兄长怎么来玉磐宫了?可有要事商议?等我先去洗漱一番,滚了一夜的雪泥,脏着呢。”又对一直保持愕然的骆苕说,“深山中的灵芝仙草见不得天日,听闻夜里采摘最为合适,所以一时兴起,和一青跋山涉水将这灵芝仙草薅了几株过来给你煨汤。”
凌文袤向面色焦急的众人巡视一圈,悠悠唤婢女来接走采摘的灵芝仙草,吩咐赶紧乘新鲜炖煮熬汤。
凌承佐视线在凌文袤和一青二人身上无声打量,查看二人身上是否有伤,从独孤解传回的消息,刺杀独孤解的两位此刻身受重伤,眼前的二人却毫发无损。
凌承佐原先的直觉设想在这一刻出现动摇,定睛在一青脸上,想从一青的神情中寻找蛛丝马迹。
一青恭顺垂首,一副家奴的模样,瞧不出异样,凌承佐拢了拢神直道:“独孤解昨夜遇刺身亡,父亲让你我二人前往英国公府一探究竟。”
凌文袤闻言大喜,面上挂着一抹不可思议,问:“消息可有假?”
问完拍掉掌中的泥土,“就这样死了真是出人意料,也不知得罪了谁,招来杀身之祸。不过死的好啊,有如神助,正愁解决不了心头之患。如此天大的喜事临到头,我瞧兄长怎么心事重重,将忧心直接写在脸面上,不是该值得庆幸?”
凌承佐视线从垂首躬身面色无异的一青脸上收回投向凌文袤,直言不讳相问:“独孤解可是你杀的?”
凌文袤随意拢好的发髻颤了一下,似是暗笑,瞭眼一青,语气很不着调嘟囔:“我怎不知自己有那个能耐。”
刻意停顿着说辞,试探着问,“兄长……这是担忧凌宪的安危?”
凌承佐没回,只说:“去洗漱洗漱,同我一道去英国公府。”
他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很复杂,一时很难说清,他最忌惮的是凌文袤越过自己和父亲私自行动,原本自己便可以解决独孤氏一族。
独孤解若为凌文袤所杀,凌文袤这便是不尊父命,私自行动,越发衬得旁人无能。
凌文袤无意追问,快步移去一旁,一只脏兮兮的手掌按上骆苕的后腰就将人往里带。
望着一双背影,凌承佐凤眸微眯,只见凌文袤附在骆苕耳畔说着细语,整副身躯呈现出恣意的放松。
更多的是一种炫耀。
凌承佐果断收眼,投向一旁的一青。
方才归来的二人气色正常,除去一丝缺少休息的倦色,确实不像身受重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