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佐不回此问,继续道:“今时今日,立行不再苛求长公主受立行的情,只想问长公主往后想要的是什么?”
骆苕轻微迟疑,咽喉紧滑,她不料凌承佐会问得这么直接,可以说有点直击心门的刺耳。
她想要的,凌承佐却再次肯定地替她作答:“长公主想要天下大和,皇太后安康,骆炎性命无虞,立行所说可有谬误?”
骆苕摇头:“无误。”
凌承佐沉默思量片刻道:“天下大和,皇太后安康,骆炎性命无虞,也是立行所愿,只是天下大和,立行还需长公主的襄助来完成鸿鹄之志,长公主可愿襄助立行?”
凌承佐的每一问,都掐在骆苕的犹豫点,凌承佐知她所想,于是她问:“如何襄助?”
凌承佐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甲尖,斟酌后道:“长公主明白,立行乃凌家世子,日后继承皇太子之位必将顺理成章,外人亦无异议,奈何立行势单力薄,实力稍逊,难免会让旁人惦记立行的位置,所以需要长公主疏通老臣,襄助立行坐稳皇太子之位,让凌氏真正步上正轨,待凌氏步上正轨,立行必将致力征伐天下,给长公主想要的天下大和。”
这里的旁人,凌承佐没有着重指明是凌文袤,仿佛将凌文袤和旁的想要皇位的人一视同仁。
此刻,骆苕在意、心动的却是正轨这两个字。
乱世洪流中的王朝,原本遵循立嫡立长继承的制度形同虚设,为了皇位,皇子之间相互博弈,相互厮杀已成常态。
骆苕知道,凌承佐作为凌家世子将来继承皇位最为合适,论才能论年纪,凌承佐当具备的都已具备,非要吹毛求疵,唯一的缺憾便是母族的势力全无,自身军功薄弱,这一点,适才凌承佐亦已说明。
“凌世子,你兴许忘记了,宁华已经为凌氏献上毕生所有,待你征伐天下,公主府西面林地下埋藏着珍宝无数,随时拿去以做征备,至于朝中旧臣,他们着眼在你父亲身上,只要你父亲勤勉朝务,政绩斐然,他们不会不服。”骆苕挥拂衣袖,走向凌承佐,讪道,“其实,宁华身上已无真正的价值可以压榨,往后的一切你们凌氏都可水到渠成得到,不必凌世子将宁华抬的这般高,况且天下大和,非宁华一人所求。”
凌承佐垂着眼,望着逼近的裙角终是叹息一声,眼前的女子太过聪慧,各自都不愿去道破的那道口子,只能他来道破,于是缓缓身,视线落在她脸颊分毫不离,轻声问过去:“你喜欢凌宪?”
骆苕自然平静回答:“凌世子这是明知故问,适才你说,宁华打小就不会将精力虚耗在自认为无用的人身上,我喜欢凌宪才愿意将精力花在他身上。”
岑寂后凌承佐才轻和问出:“那你为何不愿嫁给他?”
骆苕抬眸,释然而笑:“我愿意嫁给他,只不过要等到天下大和之时。”
凌承佐凤眸微狭,颌线稍紧,敏感的神经被猝然挑起:“你有意助他夺位?”
自己身上流有一半的骆氏血脉,居然打动不了眼前人。
骆苕缓缓摇头,定睛在凤眼内的质疑关切眼眸,突然觉得无趣,她说天下大和之时她才能嫁给凌文袤,凌承佐便觉是凌文袤夺位之后,看来皇位永远是他们最在意,最不可侵犯禁地,她说:“我不掺和你们兄弟阋墙。”
兄弟相残的场面她早已见惯,何必再踏入皇族之内,再去体验一番。
天下大和,非在旦夕,许久之后的事,何必去过早打算。
凌承佐掌背下的筋脉微微松懈,唇线勾起一角,道:“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他。”若真心喜欢,会不顾一切为了喜欢的人争取喜欢人想要的一切。
骆苕聊赖地“嗯”了一声,故意问:“喜欢能如何?你能为宁华喜欢的人将皇位让给他?”
“不能。”凌承佐无声吞咽,真诚清晰地说,“我能因你喜欢的人,将来留他一命。”
骆苕舒气,脸面挂上无奈的笑:“方才看来是我答错了,我该回答,我很爱他。”向凌承佐扬去眉,“如此,便可保他一命?”
单单因她喜欢凌文袤,将来若凌文袤落败,凌承佐会留凌文袤一命,如此的爱屋及乌,她万分不信。
这次凌承佐没答,却用审视的目光和沉默回应骆苕。
当初那个爱憎分明的长公主,好似变了,不再是他以往认知中的分明脾性。
骆苕收下眼,垂下头回归正题:“凌世子,宁华宁可茕茕孑立也不愿再入皇族,所以,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趁事态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及时收手。”
她知道自己的规劝苍白无力,只能算礼节的客套。
杀念已起,怎会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