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敷对凌承佐维护骆苕的后半段的内容并不知晓,貌似了然地点了点头。
冷硬的声色从凌承佐那头传过来:“往后不得猜忌长公主。”
独孤敷转过身,恭敬作揖:“属下明白。”
凌承佐长叹一声不再说话,抬步离开,独孤敷跟了上去。
全数清剿料理完雁鸣山,已入子时。
凌承佐回凌府向凌晖简略地禀报事宜后,独孤敷同凌承佐一道前往凌承佐所在的“关影阁”书房。
侍女奉好茶点被凌承佐屏退。
凌承佐捡起一枚杏仁糕捏在指尖,相看片刻又丢了回去,转而问独孤敷:“你可有良策让我那五弟,悄无声息地四肢不坚?”
闻言,独孤敷心下惊骇。
四肢不坚不是残废,便是五脏六腑受损成为病痨子,比从前建议凌承佐直接除掉凌文袤更为阴毒。
一个活死人确实没法再跟凌承佐争夺什么,又留下一命,刚好可以维系表面的兄友弟恭。
只是自认为的悄无声息并不好实施,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去查。
于独孤氏而言,直接除掉为最佳,死了便死了,死无对证。
“世子。”独孤敷替凌承佐解忧,慢慢道,“若想凌五郎四肢不坚,唯有二法,其一,用毒,但此法需要骗过亲信之人方可实施;其二,暗派死士,斩断其手脚。”
凌承佐问:“何毒可行?”
独孤敷谨慎着摸着山羊须,想了想:“百毒皆可行,紧要的是摄取的量度,多则毙命,少则昏睡个三五日便可无碍。”
凌承佐颔首,难为道:“我只想他四肢不坚,不想要他的性命。”停顿思忖一瞬,“唯有第二种方法最为牢靠。”
“是。”独孤敷没有否认,却还是疏疏建议,“取其性命,不留后患。”
凌承佐开始踱步,望向被割裂的衣袖,倏然颦紧眉心,眼风里的独孤敷敛袖一直望着他,似在等他下定主意,亦似在消散情绪。
凌承佐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无奈道:“容我再思量思量。”
独孤敷也不急,点头附和:“此事需周密谨慎,方可下手。”
只要凌承佐萌生了念头,便算有了进展,独孤敷的兄长独孤颂说过,雁鸣山的沈觅迟早会暴露,但断言沈觅不会供出独孤氏。
今夜骤然清剿雁鸣山,独孤敷心有余悸,告诫自己不可再冒进。
凌承佐唇角衔起浅笑,颇为不好意思:“今日留你在我陋阁议事,心中有件难以启齿之事需要你襄助,望你私底下先与英国公疏通一二。”
独孤敷的父亲独孤解,是为大嵘的英国公。
独孤敷双手覆在身前,笑言:“世子何须这般客气,只是家父时下正在扆照观潜心修行,若有要事,明日,属下便去扆照观亲自去接他老人家出观下山。”
凌承佐步去端盏饮茶,消除些许紧张:“要事当属要事,不过也不算太急。”停着又缓和一下,才说,“凌某正妻之位空置,想与独孤氏结下秦晋之好,英国公若有适婚女郎许之,凌某……”
后话也不知怎得便说不下去了,索性停下,也算掐得刚刚好。
此言一出,独孤敷心下又是一大骇,他猜,今晚凌文袤无所顾忌划开凌承佐皮肉的那一刀,恐怕令凌承佐切实地感受到刀抵脖颈,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境遇。
再则堂堂世子,原本,媒妁之约当由议婚之人的长辈相商、定夺,怎好如此相求。
独孤敷按捺住捋须,大惊失色架起客套,朝凌承佐作揖:“此等大事可不敢妄自疏通,这可是大冢宰的意思?”
“嗯。”凌承佐应下,又呡下一口茶,“入京当日,我与父亲便已在商议。”
独孤敷又作了个长揖,躬着身以显诚意:“明晨一早,属下便入扆照观,同父亲叙述。”
凌承佐正正回了个礼:“有劳。”
独孤敷没再逗留,辞别披上大氅离开凌府,凌承佐亲自相送出府。
四十里外的玉磐宫,凌文袤将骆苕涤荡的差不多后,从浴池中将人捞起来,趁着水雾缭绕,披上一层层袍子抱回行宫寝殿。
一路匆忙策马,骆苕也没空问话,浴洗时也是没让她出声,快洗快出。
被凌文袤抱在怀里的骆苕,脑袋磕在老地方,这才出声:“凌宪,沈觅向我透露内贼为独孤解,你们为何立马笃定,不曾想过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