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声开口,褪去杀伐冷戾,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想必是饭菜不合胃口。”
寒凌瑶自北齐远嫁而来,水土不服,口味本就与南楚不同。荣王府膳食皆是按她的口味,向来清淡,往日里她从未关心瑶瑶的饮食,她喜欢吃什么,可曾吃得惯这些,她都不曾去关心。
“去查。”慕容泽抬眸道,“即刻派人寻访全城,将京城内所有擅长烹制北齐菜式的厨子,尽数请入府中。”
“另外,暗中向她身边侍女细细打探。她偏爱食物、畏寒畏热、起居习性,所有喜好,一丝一毫,尽数呈报于本王。”
她要摸清她所有的习惯,弥补曾经对她的忽视。
从前将她的真心视作理所当然,践踏着她的一颗真心,如今不求一朝得到原谅,只求能慢慢弥补亏欠。
…………
夜色沉沉,月色如霜。
府中后厨灯火通明,新晋请来的北齐厨子连夜忙活,炉火灼灼,烟火缭绕。厨子精心烹制了数道北齐家常菜:软糯粟米糕、清炖山菌汤、蜜渍杏子脯,皆是夜阁北齐密卷中梳理出来寒凌瑶在北齐宫中喜爱的吃食。
慕容泽屏退所有下人,亲自端着雕花食盒,缓步走向寒凌瑶所在的院落。墨色衣袍浸满微凉夜色,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院内之人。
往日杀伐果断、从不亲做琐事的荣王,此刻双手稳稳托着食盒,动作笨拙却郑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门外侍女拦住,可慕容泽一个眼神扫射,便让侍女退了下去。
看着屋内还亮着烛火,她抬手,指骨轻叩木门,三声轻响,嗓音压得极柔:“瑶瑶,是我。”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屋内才传来一道清冷淡漠、毫无温度的女声,疏离又生硬:“进来。”
慕容泽心头微松,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光影摇曳,暖意稀薄。寒凌瑶一身素色白衣,长发松松挽起,未施粉黛,侧脸苍白瘦削,却依旧动人。
她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之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之人半分。
屋内寒凉,清冷得好似无人居住的冷宫。
慕容泽将食盒轻置在桌案上,动作轻柔,随即小心翼翼掀开盒盖。一道道温热的北齐菜式整齐摆放,热气袅袅升腾,清甜香气漫开,冲淡了屋内刺骨的寒凉。
“听闻你今日未进米食。”她站在原地,不敢贸然靠近,刻意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嗓音沙哑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寻了北齐厨子,做了你家乡的菜式。你尝几口,别饿坏身子。”
寒凌瑶这才缓缓转头。
她眼眸澄澈却冰冷,没有半分暖意,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唯独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爱慕与温柔。
那双曾经盛满他模样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
她淡淡扫过桌上饭菜,目光没有半分停留,最终落定在慕容泽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不必费心。”
简单四字,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寒意彻骨。
慕容泽指尖微僵,喉结不自觉滚动,心口泛起酸涩:“我知晓你还在生气,不愿见我。可饭菜无辜,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吃一点,好不好?”
她放低所有身段,褪去平日里的高傲,语气卑微得如同乞求。
可寒凌瑶只是轻轻摇头,眸光清冷决绝,没有半分松动:“慕容泽,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于你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值得你今日屈尊降贵前来?”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扎进慕容泽的心口。
“这些吃食,我无福消受。你拿走吧。”
慕容泽垂眸,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家乡菜,心口闷痛难忍。她学着迁就她,可在她眼里,终究只是多余的打扰。
“你心中对我有恨,朝我来发泄,不要伤害自己。”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多少吃一口,好吗?”
寒凌瑶直视着他,眼底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唯有一片冷寂的坚定:“我若是吃了,你便肯答应和离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
慕容泽周身的温柔骤然凝滞,眸底泛起浓重的晦涩,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她最怕的两个字,被她轻描淡写、反反复复挂在嘴边,每一次提及,都在割裂她残存的期盼。
“除了和离,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她语气紧绷,带着偏执的固执。
“既然如此。”寒凌瑶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语气淡漠疏离,“那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慕容泽,不必再费心讨好,也不必再愧疚补偿。”
“我爱过的泽哥哥,干净纯粹,温润善良。可你不是。你是权谋裹身、手段狠戾的荣王,是亲手打碎我十年执念的人。”
“我不要你的补偿,不要你的愧疚,更不要你这施舍般的温柔。我只求你,放我走。”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单薄的身影愈发孤冷。她语气平静,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可这份死寂的冷漠,远比落泪决裂更让人绝望。
慕容泽喉间发紧,酸涩堵在胸腔,无处宣泄。她望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想要辩解,想要忏悔,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是她亲手将她的真心碾碎,是她亲手斩断她们过往,如今再做什么,都显得虚假又可笑。
她沉默良久,低声询问,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在你眼里,我当真一无是处?”
寒凌瑶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清淡出声:“你很好,唯独不适合我。”
“你适合权谋霸业,适合冰冷朝堂,唯独不适合给我一份干净纯粹的偏爱。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就请成全我想要的自由。”
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