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屏风隔断了内外,水声哗哗作响。
寒凌瑶坐在浴桶里,拿着手巾拼命擦拭自己的脸颊、脖颈、手臂,力道大得近乎残忍,仿佛要搓掉一层皮,才能洗去身上的屈辱与污秽。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却依旧不见她出来。
慕容泽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起身而入,绕过屏风,快步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手巾,从身后轻轻将她圈在怀中。
寒凌瑶不用回头,便知道是他,她拼命挣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又绝望:“你走开!不要碰我!”
飞溅的水珠打湿了慕容泽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她全然不顾,任由发丝滴着水珠,侧脸轻轻摩挲着寒凌瑶的耳畔与脸颊,声音低沉沙哑:“瑶瑶,是本王,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别怕。”
可慕容恒的嘶吼,早已在寒凌瑶心底扎了根,字字句句,都让她不寒而栗。种种巧合、种种细节,全都指向那个她爱了十多年的泽哥哥。
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不要……别碰我……”寒凌瑶哭得浑身发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恨意、委屈、绝望、心碎交织在一起,她哽咽着质问,“慕容恒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慕容泽不顾她的挣扎,小心翼翼将她从已经凉透的水里抱出来,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她。
放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连忙拿起锦被,慌乱地为她裹紧,生怕她受凉。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此举对寒凌瑶伤害至深,可为了风涟雪报仇,为了那帝位,她只能狠下心。
可看着寒凌瑶这般失常崩溃的模样,她的心,同样抽痛难忍。
“瑶瑶,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本王发誓,绝不再让你受半点伤害。”慕容泽低声重复着,俯身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又啄了啄她的鼻尖,最后慢慢下移,落在她被咬得泛白出血的唇上,语气带着愧疚,“今日你受的所有屈辱,本王日后,定会加倍补偿你。”
寒凌瑶猛地缓过劲,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又哭又笑,眼神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你承认了,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先是调走我的贴身侍女沉鱼和茯苓,引我入慕容恒的房间,让我孤立无援,在天下学子面前受尽屈辱,借此毁掉慕容恒,让他身败名裂。顺便也让我难堪,让我无颜立足,要么自请让出西王妃之位,要么自尽保全名节,好让你顺理成章迎娶燕清染,对不对?我的贞洁,我的名声,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你拿什么补偿我?”
“我从未想过让你死。”慕容泽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知道燕清染的事?她私下找过你?”
“被我说中了,是吗?”寒凌瑶泪水汹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择手段,为了权力,连底线都可以不要?你和慕容恒,到底有什么差别?”
“你别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慕容泽语气一沉,带着冷意,“他该死,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刚落,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寒凌瑶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甩在慕容泽脸上,力道极重。
不过片刻,他俊俏的脸颊上,便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触目惊心。
“那我就活该成为你的棋子,活该承受这一切吗?”寒凌瑶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决绝,“慕容泽,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前段时日的所有温情,全都是骗我的吗?你就不怕,我也变成第二个燕清烟吗?”
这一巴掌,早在慕容泽的预料之中,她坦然承受。
可寒凌瑶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彻骨的恨意,还是让她心头一震,颇感意外。
巴掌来得突然,她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可面对她的质问,她满心愧疚,无言以对,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好好休息,别着凉。燕清染的事,我会解决,她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说完,她便想起身离开,不敢再面对她心碎的眼神。
寒凌瑶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满是不甘心,泣声追问:“你把温柔给了风涟雪,把真心给了萧楚陌,把对燕清烟的愧疚,全都弥补给了燕清染。唯独把所有的残忍、欺骗和伤害,全都留给了我。往日里的那些好,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骗我。你怎么可以对我这般残忍?”
慕容泽看着她泣不成声、满脸泪痕的模样,心口狠狠一疼,下意识转身抱住她,柔声安慰:“瑶瑶,今日之事,是本王对不住你。只要你愿意放下,往后余生,本王定会加倍补偿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绝不再伤害你分毫。”
寒凌瑶奋力推开他,眼神决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字字清晰:“慕容泽,你的任何话,我都不想再听了,我真的受够了。我承受不住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也是个人,这颗心也会疼,也会碎。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爱自己一回。往日里,是我寒凌瑶恬不知耻,痴心妄想,妄图得到你的垂爱。现在,我清醒了,我愿意成全你,免你见我生厌,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