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雅儿中,那么最精彩的部分非博克莫属。
在骑射的另一边天地里,方方正正地摆了一桩大擂台。想是为庆祝盛大的那雅儿,大汗就专门设了一桩擂台。
大弥是草原国,树木稀疏,很多木材都是由外交换或侵略所得来。擂台的木材更是陈旧得被磨出光滑的痕迹,木是好木,在太阳底下都能闪着异样的光彩,经久不朽。
擂台的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如洪流倾斜,劈得檀笑尘耳朵疼。
他试图挤进人群,无果。
好不容易挤进去,不是那被踩就是这边拉,他如一只香馍馍被抢来抢去挤来挤去,最后浑身凌乱不堪地硬生生被强迫推进最前排。
檀笑尘还没缓过气,就见面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黑影往他这边盖。幸亏旁边有人将他拉了一把手才惨惨避开那泰山压顶。
紧接着就是一阵呼喊声,台上的汉子胜利式的大喊,而刚刚差点把檀笑尘压扁的汉子被推倒后重重摔倒了台下,若不是檀笑尘刚刚躲开,否则就已经早早升天。
檀笑尘脱险一般呼出一口气,往周围看了看,没看到方才是谁搭救了他一把,眼前全是一张张面红耳赤的脸,根本看不出有谁往他这边看,耳边的惊呼又再次让他回看台上,只好作罢。
紫色檀木做成的擂台只站立着两人,一人是拿着锣的裁判,令一个就是刚刚在上一场的胜出者。
这是个魁梧的汉子,不仅魁梧,浑身上下的肉将他装饰得就像街上突然活过来的肉团,表情除却胜利时露出的笑容就是一脸凶狠,一双眼睛透着的都是草原人的野蛮,赤裸着上身,身上的汗被阳光射得发亮,他双手相捶,汗水就如同雨滴般滴落。
博克的胜出者都会在腰上绑有彩色的带子,这汉子腰上已经有了三条彩带,在刚刚那场比赛后,他大吼一声,催促下一个对手。
博克比赛都是自愿参加,两人摔跤赢者留下输者退出,再上来一人与上一任赢者搏斗,如此以往,赢得人身上彩带越多就证明他越厉害,当属草原第一猛士,自然也会得到更多人在尊重与赞赏。
檀笑尘因被挤到了前排去,于是可以随意走动,他围着擂台走了两圈,细细地观察台上的汉子。
在汉子等的快不耐烦时,裁判都快宣布结果时,终于有人站了上去。
檀笑尘收回刚伸出的脚,认真看起新上去的大弥人与那汉子搏斗。
汉子身材过于庞大,檀笑尘虽然与他是差不多的身高,但他体格跟那汉子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说简单点,那人太胖了。
而这博克拼的就是蛮力,这汉子人高马大力气自然大,刚刚上去的新人与他比起来就是瘦弱不堪,不过一会儿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认输退回了台下。
观众再次鼓掌叫好,那汉子心情也格外好,双手如大猩猩般捶打自己的胸膛,声音吼得能劈开一座山。
“再来!!”
草原人生性刚猛,愈战愈勇,不过他倒是勇了,台下的人却静了。
没人再敢上前。
檀笑尘将他的发带扯下来重新绑了个马尾,声如秋阳般明朗:“我来!”
音罢,一跃而上。
发带随他动作一上一落,最终停落,伴风扬起。
他明亮的眼眸如山间的阳,映射着大地,也映射出大汉的不屑。
汉子只是哼哼一声没再多言,捶捶拳头做出一个作战姿势:“来!”
“等等。”檀笑尘高高举起右手去看裁判。
台下的人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声音切切的响起。
檀笑尘微微歪头:“请问,是用什么方法打架都可以吗?”
裁判也对他的问话产生疑惑,他点点头:“只要把对方打倒即可。”
檀笑尘立马收回手,舔舔唇:“那好,来吧。”
汉子不屑地朝他哼了一声,向他大步跑来。
檀笑尘能感觉到脚底下的木板止不住的震动,看到汉子满身的汗,满面的油光,闪闪发亮,再看看自己刚买的新衣服,心里突然一阵的可惜,然后不紧不慢地躲开汉子的攻击。
汉子其实已经很灵活了,但胖子到底行动会略有迟疑,檀笑尘与他比起来前者就像兔子一般躲过他回回猛攻。
汉子每每快接近檀笑尘时对方如同一只泥鳅一般滑过他逃到他身后,一而再再而三,他渐渐不耐烦地吼出声,对檀笑尘气恼道:“缩头乌龟,这不是博克的方式。”
檀笑尘刚刚转身就对上他恼怒的可怕眼神,心平气和道:“好吧好吧,那你打完了就到我了。”
话虽这样说,但汉子一听更气愤了,跑过来直接就是一拳。
檀笑尘找出漏隙就钻到汉子背后,脚一抬,猛地踢向汉子后背。
汉子被推的一踉跄,险些踩不住台子边缘摔下去。
他一转身就对上檀笑尘云淡风轻的笑脸,仿佛刚刚那重击不是这个少年人发出的一般。
檀笑尘摸了一把他的马尾,笑得恣意,还对他勾了勾手指,极具挑衅。
对付这种汉子,拼蛮力他自然是支撑不住的,就只能耗,他不指望能耗尽这汉子的力气,只不过是激恼对方,人在恼怒的时候最为大意,冷静不下来,就会漏洞百出。
而现在拼力气,他的脚力远比臂力大得多,刚刚那一下,也只是开头菜而已,真正到他出手,就是现在。
檀笑尘开始主动出击,速度快如闪电,汉子被逼得节节败退。
对付蛮力大精力旺的人,要赢,就在快。
刚刚还躲得快如乌龟的他现在就像一阵疾驰的风,好似温和,又好似凶厉。
檀笑尘用手掌顶住汉子下巴,将他的头往上翻。汉子只感到眼睛冒花牙齿直颤,不禁地往后退去,檀笑尘再次紧逼上前,抬脚踢到他的膝盖骨,脚底发软单膝跪地直直起不来身,檀笑尘又是一个旋身转到他身后。
他只感到脑侧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晕乎乎的,后背又再次被人偷袭,直逼得他往下倒。
檀笑尘踩着一些奇妙的穴位将汉子放倒,最后一屁股坐对方背上,就再也起不来。
这一场,比之前的几场结束得都快。
檀笑尘腰上绑了一条黄色的彩带,目送着汉子被人抬下去。
在停顿的一会儿静寂后,噼里啪啦地就响起了人声。
檀笑尘整了整衣裳,等着下一个对手。
须臾,他的对面就出现了一个人。
这也是大弥人,不过这个人体格就与檀笑尘差不多了,但是比檀笑尘矮,脸上有道触目的伤疤横劈过他的眼睛,可怖如斯,一身明朗的大弥短衣都被他穿得降了一度。与刚刚那汉子不同,前面的汉子虽然凶悍但那也是草原人的特性,这个人长得阴险,眼里不是直率,而是一种晦暗不明的狡诈。
却很是懂礼貌,他向檀笑尘抱拳:“乌克。承让。”
檀笑尘回道:“檀玥。”
“哐!”锣声一响,正式开始。
令檀笑尘惊讶的是,这个乌克用的是一本正经的武功,而且近身搏斗这个人很擅长,力气用得巧妙,角度却刁钻,专挑檀笑尘经常粗心的地方攻。
但唯一的好处是,檀笑尘被激得越来越兴奋了。
他很喜欢旗峰相对的对手。
乌克出手极快,但檀笑尘毫不逊色。他脚尖一转,矮身躲过对方的一记手刀,再手肘一撑,去撞乌克的正脸,一个如雪山上迅猛的厉风,一个如峭崖低谷重砸的疾雨,两人手肘交缠不上就用脚,不分上下,看得台下人两眼发直。
“他们这是在博克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过乌克打拳,他说这是中原武术。”
“对哦,乌克好像也算半个中原人……”
“你们管那么多干嘛,大汗说过以后博克只要是打就行,你们看,精不精彩?”
“妈的太精彩了!老子从没看过这么激动的场面,乌克,给老子加油!”
“我记得乌克来过好几场那雅儿了吧?他都没赢过你还给他打气。”
“那你就知道他对面那个厉害?乌克什么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你去猜个不知道的人就有把握?”
“那这样,我们来打赌,我赌乌克!”
“我也赌!”
“……”
台上,檀笑尘把他的高马尾甩得飞起,额间沁出了汗珠,顺着他的轮廓滴到下颚,流入脖颈。
乌克再次出拳,疾如闪电,一道残影就这样擦过檀笑尘的耳侧。
檀笑尘双足一点,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躲过乌克猛然的扫腿。
脚一点地,猛地回旋,单腿横扫而过,乌克不及他迅速,应接不暇,横身一道,手再撑地,欲起再攻。
檀笑尘可不再舍得就这样让他起来,转手就向他劈去。
乌克胸口被横劈一手,震得他落地都感到骨头颤抖了一番,却反应突然迅速起来,一个打斗就立身站起,却始终不及檀笑尘的反手一拳,面门再次吃拳头,打得他口水飞溅。
乌克口齿见血,但只是被他草草擦拭,眼神狠厉,仿佛不死不认输。
檀笑尘佩服他的精神。
渐渐地上下见分晓。
碧空如洗,日头光彩夺目,高空雄鹰一声嗥叫,台上针锋相对,台下激情四发,聚集得人如洪流之势,却终是到达不及台上风吹而过的电火擦石。
檀笑尘是愈战愈勇,乌克看起来也是精神迸发,被檀笑尘打了十多下却不见气馁,依旧如之前一样攻击,唯一不同的是,嘴角的血是源源不断地流出一丝被他吞掉,眼里的阴霾是越来越盛,将他那可怖的伤疤衬地如地狱里来夺命的厉鬼。
太阳晒得檀笑尘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弹在他的睫毛上,又落到眼眶里。
檀笑尘眨了眨眼,略过乌克。再一近身交缠,霎时,却见银光一闪,在太阳底下刺得檀笑尘心下一惊,连忙后退。
乌克紧逼不下,手上银光泛着冰冷的光,直击檀笑尘的每一处要害,狠绝无比。
檀笑尘眼神一凛,回身抬脚一踹,正中乌克手关节。
乌克吃痛,手里冷光再闪,“当当”落到地面。
那是一把短匕首。
乌克单膝跪地,发痴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檀笑尘提脚把地上的匕首弹起踢到远处,突然手臂一阵刺痛,抬手一看,就见左臂的衣料子被割开了一个中指大的口子,血肉全露,鲜血从伤口两侧蔓延,沾染到了他的红衣上。
他刚要去看裁判,想问博克居然可以带暗器,却没想到冷光一闪,一刹那间,檀笑尘堪堪擦过贴着脖子而过的匕首。
他赶忙后退,去看刚刚他踢走的匕首,见还呆在原地,他又看向乌克。
对方不知道又从哪得来的暗器,越发狠厉地朝他刺去,檀笑尘翻身躲过,趁机用脚朝对方后背踢去。
乌克四脚打开地朝前踉跄几步,转瞬间却银光闪动,紧盯住檀笑尘的身影。
檀笑尘避开他的刀锋,逐渐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有了前例,乌克就十分小心地躲开檀笑尘欲往他兵器的方向攻击,掉钻刻薄地去砍檀笑尘。
台下也燃起了愤愤不平。
“怎么回事?!打不过还急眼了?哪里有一年博克是可以带武器的?太过分了吧?!”
“怎么能这样?这个乌克以前打不赢现在就用暗器偷袭这种手段吗?”
“咱们大弥做的就是光明磊落的坦率事,乌克他怎么当得起咱们大弥人!”
“裁判呢?他怎么不说一声!”
“妈的,哪个有兵器?给对面那个人递过去!根本就不公平!”
这话一落,就听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只见台上檀笑尘突然手持一柄利剑,寒光凛冽,映得他的眼眸明亮如星,仔细一看,也如手中剑一样冷如寒霜。
檀笑尘将忘归挽得如鱼得水,一把冷剑在他手里活动得像天边烈阳,行动得却如草原猛狮,红色发带无风自飞,一派行云流水直逼乌克无法还手。
骤然间,形势再次逆转。
乌克被逼得手无寸铁,手中匕首早已被檀笑尘挑飞出去,稳稳插在先前一只匕首的旁边,仿若嘲笑他一般。眼睛处的伤疤随着他的表情扭曲挤在一起,眼里阴霾仿佛想要将檀笑尘千刀万剐,恨恨不及,直至尖叫地猛扑过来。
檀笑尘没有让他近身。
忘归临着乌克的身体时不时刺破他的衣服,破开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