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领导者,我们等茜亚长大也得十几年,人类在宇宙中四散漂泊十几年,恐怕早就死绝了,还领导什么?”
徐迢全当什么也没听见,继续他的感慨。
“我或许……也是严决。”
他说罢,终于从位置上站起了身。
“你为什么要说你自己是严决?”忽然间,一个声音从徐迢斜上方的位置传来。
林楚决就站在二楼。
悬空走廊从书房外挑出半弧,正对着楼下客厅的中央。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此刻正俯身按着玻璃围栏,整个人隐在走廊的暗影里,目光却穿过那片半明半昧的光,直直落向客厅中央的徐迢。
方才徐迢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徐迢,对于我来说独一无二的徐迢,你怎么可能是严决?”林楚决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旋梯快步走下。
“他是不是又给了你什么奇奇怪怪的提示,完全扰乱了你的心绪?他太坏了!他不止对同胞用武力,还用这种下三滥的心理战。”林楚决最终一把抓住了徐迢的肩膀。
“你和他不一样!”林楚决本来想这么大声说出口。
可他刚想要张口,徐迢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纯种的地球人……你和我这么久,你发现过这件事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茜亚和聂明鸿站在他的身后,想靠近却又情不自堪地伫立发愣。
“你无数次看着我的眼睛,你有没有发现过,我的眼睛并不是人类的眼睛,它可以顷刻间变成纯黑,又可以马上伪装回人类。”徐迢变得有些激动。
当他控制不住情绪时,他的瞳孔又有了向外扩张、即将覆盖所有眼白的趋势。
“我……”林楚决顿了顿。
“我听人说起过,但我不信这些东西。”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测个DNA,深入解析一下就知道了。”徐迢轻轻偏身,要往客厅外走去。
“没必要测了。”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闻声转头。
只见一个精瘦的男人双手环抱着,斜靠在门口——那是程阳。
他下意识伸手推了推眼镜,然后一步一步朝徐迢走来。
“小橘说你们发生了冲突,让我来看看,没想到我刚走到门外,就听明白了你们的矛盾在哪。”很快,他停在了徐迢面前,盯住了徐迢已经带上泪光的双眸。
“我曾经研究过你的基因,有曾经殖民地球的三号星生命组份。研究报告已经被我加密封存了,如果你想,不会再有更多人知道你拥有特殊基因。”程阳说着,轻喘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你曾经养过的宠物狗吗?它不是真的抚慰犬,它也是这样的混种生命,所以它对你有天生的保护欲,你们之间有一种独特的共鸣。在你离开泰戈尔太空城的第二年,它跟着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我和曹京找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找到它。就好像它的出现……就是为了印证你的存在。”
徐迢听罢,心脏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他沉住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程阳:“为什么瞒我?”
“因为你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既然你是善良的,长相又与人类一模一样,又何必在意你到底是什么物种。”程阳摊开了手。
“可是我在意我是谁。”徐迢打断了程阳的话。
“在我的记忆里,我有且只有一对东亚父母。可是严决让我看到了他的故事,他是人类与三号星间谍的孩子,他重新创造了我,所以我实际上拥有了他的□□。”
“严决的□□在领航者太空城里,再他变成大脑之后,伊斯将军完整保存了它们,只是把双眸送给我了。”林楚决走到徐迢身边,轻轻拍住徐迢的肩膀,好让徐迢稳定情绪。
“而你,在苏醒之前一直待在泰戈尔太空城,既然如此,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是他严决的?”
“很难说,严决是四维的生物,他对我们来说没有特定的形态,他无处不在。”聂明鸿提醒了一句。
他习惯了学术严谨,没管任何人情世故。
“这世界上早就没有徐迢了。”徐迢点了点头。
“不是这样的。”林楚决继续强调。
“你的意义是你自己赋予的。你与你身边一切人发生的重重联系,造就了你所谓的【意义】。就像你现在看着茜亚,你回想起的不都是我们这些天一起生活的场面吗?在你的潜意识里,什么时候把她和伊斯将军联系起来过。”
“这些都是你曾教会我的,否则我现在依旧是一个战斗机器……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忘了你曾告诉我的一切呢?”林楚决将徐迢的肩膀抓得更紧,好像如此就能给出支撑徐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