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那触及凶险真相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然后真的从包袱里拿出一顶假发来,扣在了好友的脑袋上。
洛九看着好友那双亮得惊人的狐狸眼里闪烁的狡黠与笃定,暗暗松了口气。他未曾言明的忧惧,在范闲刻意营造的轻松里,被巧妙地包裹、化解。他知道,范闲听明白了,也——同意了。
范闲不是因为危险而退缩,他只是太懂洛九的恐惧和担忧。那条险路洛九不敢让他走,他便不走,至少现在不走。但这不代表他会停下脚步。他会暂时停留在洛九为他趟出的安全地带里,积蓄力量,织就那张足以困死真龙的巨网。等到洛九走到足以弑君的高度时,可以稳稳地站在他身侧,为他递上那最致命的一刀,或者,接住他。
“假发还挺合适的。”小范大人捏着好友的下巴让他微微抬起头,指尖捻着耳侧那两缕特意烫卷的碎发,仔细调整着角度,左右端详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手艺,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真厉害,你怎么做的?”洛将军望着好友,毫不掩饰自己的佩服。他在发现自己头发掉光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慌乱,这样明晃晃的破绽,一定会引来庆帝的怀疑。但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想到了求助范闲。
——万能的安之果然什么都会。
而范闲……脸红了。
洛九蓬松微卷的乌黑假发柔顺地垂落,重新恢复了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这位绝世美人此时微微仰着脸,那双能盛下所有星光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无比专注地、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崇拜望着他……这种级别的杀伤力,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挡。
或许女人也无法抵挡。
“咳,”小范大人嗓子发干,咳了一声,手里一使劲险些把刚戴好的假发扯下来一撮。他横移一步跨到洛九身后,去整理披在肩上的发丝,强行遮掩自己被美色暴击的慌乱,嘴里语无伦次地往外蹦技术细节:“那个、那个发网是用天蚕丝混了冰鲛绡织的,轻薄透气,戴久了也不会闷……呃,鬓角这两缕卷度是一点点烫的,模仿你之前头发那点天然卷……最难搞的是发际线,要自然过渡,不能像戴了个头盔,我熬了一夜,试了好几种法子才成功……至于头发……”
他终于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驱散了莫名的燥热,也想起了调侃好友:“你猜头发是哪来的?”
洛九哪里猜得到,只顺着他的话问:“哪来的?”
于是小范大人噗嗤一笑,眉眼弯弯:“您这长发浓密又有光泽,跟洗发水广告里似的,普通人家哪里养得出这种头发?”他故意顿了一下,欣赏着洛九眼中升起的疑惑,才慢悠悠揭晓答案,“我可是特意重金包下了江南花坊里,三位色艺双绝、尤其以一头青丝闻名的头牌姑娘,将人迷晕,把她们剃了个精光,好不容易才凑齐您这一头‘秀发’!”
他越说越乐,仿佛看到了那场景:“如今啊,那三位姑娘是又羞又怕,只当遇上了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客人,连房门都不敢出,整日躲在房里,巴巴等着头发重新长出来呢!”范闲凑近洛九,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不过这种名头,我可不担,若是以后风声传开,我就说是洛大将军你干的!”
洛九:“……”造孽啊!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毫无负担甩锅的好友,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半晌说不出话。